和凯源抢超市!

死性不改喜欢你们.

【凯源】

我很好接触的:

在拍摄的过程中王俊凯和王源就没停止过他们的悄悄话,应该不止是一些插科打诨的玩笑,两个人是在有来有往讨论着的,偶尔皱眉点颌试图将自己的情绪完全表达出来,全神聆听着的另一人立刻跟着点头传递着自己的理解或赞同,话题延伸到有趣的细节时,又接连笑起来。

身子一直侧向对方的两个人,除去偶尔兼顾镜头时轻晃两下脑袋摆造型,其余时间眼里都是彼此,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着,不会出现错接对白的状况,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冷场,整个拍摄氛围因着他们也渐渐温馨了起来。

或许是和王源聊得太过惬意,又或者是想要在工作的间隙调节心情,王俊凯趁着一个对视故意直着眼神去看王源,瞧着他被逗乐了,如同被鼓励一般又顺势翻了个大白眼,自己偷偷观察着王源的表情,大概是觉着有意思极了,摆出的坏笑也慢慢维持不住,索性放开笑了起来。

王俊凯一贯擅长逗笑王源,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惹得他捧腹直往沙发上倒,而这些成功让他愈发热衷于此,常常寻着不一样的理由去逗王源,或许是讲身边的趣事糗事,或是直接拿话头引着王源不好意思,再同他一道笑得开怀,眼睛里有隐隐的得意和着迷。他们之间那些不用动脑筋就能进行的对话,和不用刺激笑点就能被感知的幽默,就如同不用解释理由便留在心底的那个人,能否理解并不重要,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所以你看,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怎么会徘徊,只要看见了他,连笑容都开始迫不及待。

小甜橘

王家的小小凱:

酒酿源子:










*愚蠢的双向暗恋。
*xjb写的脑洞,随便看看。偏日常。
*食用愉快。








小甜橘




王源喜欢他邻居。




从他搬过来,他见他第一眼开始,就喜欢。




王俊凯好像是个数学老师,会戴着眼镜夹着教案一丝不苟地出门上课,每天朝八晚六生活极其规律,还有一次大半夜王源家停电,他去给没电的手电筒借电池,等敲开王俊凯家的门后,发现他好像还在给学生拿着红笔批作业。




王源盯着他慵懒的灰色针织衫,还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颊微微发烫。




但其实他也就只会暗恋了。




王俊凯搬来这么久了,他俩的交集还是仅限于早晨王俊凯出去跑步健身,王源出门扔垃圾,一会王俊凯跑步回来,王源再掐着点儿出门取牛奶。




连约他一起去撸个串什么的,王源都说不出口。




有时候运气不好,赶上医院加班,他连回家都碰不到王俊凯下班了,每天能见到的时间就更少更少。




可王源还是观察到了他男神的一些小爱好。




比如面瘫的王老师特别喜欢吃小橘子,应季的时候能每天买回来一大袋。比如还会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去给小加菲猫顺毛,再挠挠它的软下巴。比如领带喜欢蓝色不喜欢条纹,比如买咖啡选不要加奶精的……一个个小习惯让王源每次发现时都像找到了什么珍奇的宝藏,能一个人默默开心很久。




好像拼凑出了男神的一个少女心。




王源剥开一个橘子,一边笑一边吃。




差点呛住。




……




王源的暗恋进行速度缓慢,他还是缩在自己的壳里,努力维持着每天两次的打招呼。




夏天的热风容易让人浮躁,这天下班后他去和同事一起到附近的大排档喝酒撸串,结果闹起来没收住,啤酒渐渐变成了各种酒混合,他还眼前发晕不知道。等被人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扶回家,难得清醒的几个同事给他倒了杯水,就赶着去送下一个醉鬼回家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王源懵懵地转头盯着看了会,然后再木木地转回来。茶几上还留着最后一个橘子,王源反应了好一会那个橙黄色的圆滚滚的东西是什么,就兴高采烈地把它拿过来准备吃。




橘子!是小橘子!




王俊凯喜欢的小甜橘!




王俊凯喜欢吃的!他也要吃!




他也喜欢王俊凯!




结果眼睛连焦都对不上的小酒鬼把橘子端在茶几旁的垃圾桶上方开始剥,好不容易剥完了,手一抖,橘子直接滚进了垃圾桶里,手里就只剩下了一块橘子皮。




王源一下子委屈的要命,为什么王俊凯喜欢的,他就吃不到呢。




小酒鬼的脾气上来了,他今天非要吃到小甜橘。王源晃晃悠悠打开门走到对面,摁响了王俊凯家的门铃。




王俊凯很快出来了,鼻梁上没了那副眼镜。




他看着浑身酒气的王源,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翻滚着酒味气泡的小醉鬼就开口了。




王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杏仁眼里有湿漉漉的委屈。
“王俊凯,我也喜欢小甜橘呀。”




王俊凯一怔,突然勾着唇角轻轻笑了。




那张面瘫脸上突然浮现出生动的表情堪称诱人,王源一下子愣了,呆呆地望着他。




正好他也快忍不了了。




王俊凯凑近了,低头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对,我也喜欢你。”




……




王源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自己的床,不是自己家的天花板,不是自己苹果绿的小被子。




他茫然地走出房间,看到铺在沙发上的一床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俊凯语气平淡地叫他到餐桌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问他头还疼不疼,早餐很快就好了。




王源点头又摇头,怀疑自己活在梦里。




王俊凯伸手撩开他软软的刘海,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睡了一觉睡傻了。




王源一口热水还没咽下去,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随后嘴唇一片温热濡湿。




王俊凯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一个小橘子,慢慢剥开,放到王源掌心。




“小傻子。”




“把小橘子给你。”




“我喜欢你。”




“以后你来做我的小甜橘好不好?”




王源突然就清醒了,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好。




他抱紧面前这个人,从他身上汲取温暖,还有橘子的甜香。




他昨天晚上一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他不记得了。




但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了。




……




王源慢慢发现他的男朋友,他的王老师,切开以后根本就是个黑的。




原来每天早上按时出门还按时回来就是为了偶遇自己,还专门去看过自己下班的时间,去医院偷看过自己,手机里还有自己的照片,甚至连王源这周哪天吃了泡面都知道。




王源喜欢打游戏和撸串,每天走路上班,周六会去门口便利店买一罐橘子汽水,还有喜欢关东煮里的鱼丸甜不辣。




王源看着他有点发红的耳根,嘴巴张开一个圆,半晌后猛地扑进王俊凯怀里。




这下子以后想起来那段苦涩的暗恋,自己那些都有点变态地关注方式,也不觉得难堪了。




他和他是一样的。




忘记是谁说的了,最好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王源被那人吻住,听到了王俊凯冷静外表下面剧烈的心跳,因为坦白带来的紧张,心里甜的要命。




开心。




突然好想变成一颗橘子,躲在他怀里再也不出来。




……




王源最近在跟着网上的教学视频,学着自己烤甜橙味的小曲奇。




他知道不管自己做成什么样,那人都会跟抱着宝贝似的照单全收,所以王源都偷偷跑回自己家里去练着做,等像个样子了再拿去给王俊凯吃。




他不知道的是王俊凯早就发现了。




以前自己回来晚了,王源都会窝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等他,这两天经常自己回来了王源都不在,还要王俊凯去对面找他他才发现。




王老师一挑眉,今天晚上留在王源家,正给他喂橘子的时候,突然凑过去亲吻,小甜橘的甘甜不一会就在两个人口中散开,王源被亲的晕晕乎乎,手搂着他的背,一用力两个人就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王源醒的时候,王俊凯已经去学校了。迷迷瞪瞪洗漱完准备继续练习烤曲奇,突然发现昨天的练习品不见了,连冰箱里前两天的失败品也不见了。




他给王俊凯打电话,王俊凯正在办公室,一边吃曲奇一边看教案。




“你……是不是把我那些饼干都拿走了啊?”




“嗯,正在吃。”




“诶,”王源气急,“那些都是我没成功的,你拿那些干嘛。”




王俊凯拿起一块继续吃,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其实味道已经很好了。




王源总是想能做到最好再给他,可他不知道的是,只要是他做的,王俊凯就都甘之如饴。




“我觉得蛮好的。”




“好什么……!”




王俊凯仗着王源看不见,低低笑了笑,对那面蔫蔫的小男朋友说:




“就是还不够甜,晚上回去再吃个小甜橘正好。”




王源脸一下子红了,耳根都发烫。




他听出来了。




王老师果然,坏的要死了。




哼。




……




王源其实很喜欢和王俊凯一起逛超市。




因为总是在不经意间,被那人以看他在买什么为缘由,从背后把他抱在怀里。




王源偷偷地笑。




王俊凯无奈,他总是因为一件小事就可以开心到不行。




王源也觉得有一点不好。




心里黑的王老师如果能不每次在超市的某个区域一本正经地逗他,那就更好了。




要用橘子味来吃他的小甜橘什么的,让王源总是脸热到忍不住想打他啊。




为什么对象是个一本正经的老流氓。




小甜橘心里苦。




……




今天是教师节。




王源开开心心包了一盒自己做的巧克力,橘子味的酒心,等着王俊凯回家。




不出意外的,王老师下班拎了一大袋礼物回来,然后一进门被扑了个满怀。




“王老师节日快乐呀。”




王源头上顶着一颗黄澄澄的橘子,上面还挂着一片小叶子,抱着他冲他笑,被王俊凯无奈地屈起手指刮了刮鼻梁。




“王小源,你又不是我的学生”




王源瘪嘴:“那我也可以做你的学生啊,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




王俊凯把他做的巧克力轻轻地打开,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在巧克力要全部化掉的时候温柔地亲他。




半晌后王源被亲的气喘吁吁,嘴唇都红润地肿起来,委屈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瞪他。




王俊凯在这一天露出了第一个舒心的笑。




“好吃。”




“收下你了。”




王源揪他脸:“那我一定是你教的最喜欢的学生。”




王俊凯搂紧他,严肃地点头认同。




“是,不喜欢你喜欢谁。”




……




王源这天出诊,等下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无意中摸着自己脖颈上的戒指出了神。




不自觉脸上勾勒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就像想起了某个他最喜欢的人。




他回神继续叫下一位病人进来,又开始了忙碌。




临近中午,应该是最后一个病人了,王源舒了口气,叫号让人进来。




那人一进来顺手就关了门,王源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王俊凯?




“你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早晨出门怎么不跟我说?”




那个穿着白大褂,一上午都不苟言笑的医生,突然急急忙忙站起身就想过来拉他坐下,王俊凯笑了笑,主动走近将额头和他的靠住。




他和他一下子挨得很近,呼吸都湿热地交缠在一起,王俊凯低笑,手指上细微的冰凉贴上王源的手心。




“我的小甜橘丢了,所以我过来找。”




来接我的小甜橘回家。




我们的家。




王源仰着头和他接吻。




百叶窗透过来被分割成细线的阳光,明丽炽热。




王源微微眯起眼。




桌上那颗小小的橘子,好像散发着甘甜的香气。




那香气里面,好像藏着他全部的温暖。








【END.】















《水星逆行》

Esther_KY:

-莫名高产


-《水星逆行》很喜欢的一首歌,听完像看了一场电影。


00.


其实星座什么假的很。


 


01.


大风吹 吹得人倒霉


王源脑袋里还循环着这首歌,觉得真的是唱的太好了。


看了看抓着自己手腕脸色铁青的王俊凯有点无奈,但也不好发作,对面人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你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


“喂。”王源不耐烦起来晃了晃手臂:“我说分手。”


王俊凯自然而然不甘示弱,把手臂转向自己方向拉近了一些:“我问理由。”


得,不用说了,和当年那种倔强的蛮横劲一模一样霸,没毛病。王源任由他拉着想了一会儿。


 


他们好像是高中一年级下册在一起的,也有那么五六年的时间了,可以说是贯穿了高中和大学时代。最开始那会儿王源中考的成绩分里占了一部分艺术特长,他们一班就只有王源一个艺术特长生,所以第一天选班委的时候没有悬念的就落在了王源头上。


高一年级下册刚开始那会儿有个全年级的话剧比赛,王源当时就被委任去给班里排话剧。他们找了一个家庭类型的剧本,里面有什么爸爸妈妈还有小孩子,那时候王源就在班里挑啊,看谁长得比较上台面一点。


王俊凯的长相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那会儿还没幼稚完,说自己要一个年龄最大的角色,画外之意就是不想给人当孙子当儿子什么的,王源于是满足了他,叫他当爸爸,结果在两个女生竞选妈妈角色的时候,因为实力难分上下所以闹的有点不开心,那个青春期的年纪谁不想和长得最帅的人扯上点小小的关系,但是他们私下不愉快王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觉得女孩子的吗,难免有点小是非。结果那天下午两个人终选的时候差一点在教室里打起来,王源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指着鼻子对骂的场景,他那时因为有副好皮囊而且人缘不错家境好有点恃宠而骄,傲气到不得了,立马很屌的样子吼了一声:“你们,还演不演了?麻不麻烦。”


两个女生或许所有的默契都用在此时了,同时跳脚异口同声的说:“不演。”


王源这一看,班里两个能演这个角色的人都在这里了,现在还不演,那岂不是这戏就拿不出来了,那老班到时骂的还不是自己,挠了挠头发现了坐在角落面无表情看戏的王俊凯。


“唉你们别吵了,停一下。”王源指着那两个女生说,女生这才转过头来不知道王源要干嘛,于是王俊凯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俊凯,你来,你看刘彤和胡瑜你选哪个,反正是和你对戏。”


那两个女生看到王俊凯打量的目光为刚才的举动不好意思,看样子都要钻进地缝里了。


“要我选吗?”沙哑的嗓音指了指自己,得到王源肯定的答复之后,他食指伸出指向王源:“你来演。”


这一句话不说不好一说大家全票通过,要王源穿女装,怎么可能好不好,士可杀不可辱。


于是那部话剧硬生生被演成了同性情侣的家庭琐事,好家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氏夫夫身上了,最后投票的时候完全一边倒,选了高一一班。这一来王氏夫夫也就声名大噪,平日里有点接触帮忙发递作业的时候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可能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有的没的暗示两个人就是金童玉童,两个人索性也就不在乎哪些说法了,干脆形影不离干什么都在一起。


王源生日那天去包了个KTV,然后在黑暗里王俊凯王俊凯坐在他身边唱完一首《手写的从前》暗搓搓的勾了他的小指,凑到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对他说:“他们好像都很希望我们在一起。”


“就是情侣的那种在一起。”


王源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侧过头嘻嘻笑扯住王俊凯两颊:“你说什么?太吵了。”


王俊凯两边脸被扯得变形,笑着准备再说一遍,却都被王源吞进肚子里了,带着轻轻挑逗的一个吻,放开之后王源脸色潮红的看着王俊凯,他看见王俊凯说:“十六岁生日快乐王源,我喜欢你。”


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命中注定的顺利。


王源回过神来,王俊凯已经在慢慢松开他的手臂了。


十月底的天气有点凉,王俊凯拉了拉风衣,手指揪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放弃一般说:“算了,就知道你放不出来半个屁。”然后踏着公园石板路离开了,小皮鞋鞋底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王源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反方向离开。


 


02.


说到理由,是真的有,但是王源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好几次看到那个女生和王俊凯并肩走在一起了。周一奶茶店,周二咖啡厅,周三宠物店,周四在超市选王源最爱的牛奶麦片,周五没有,因为周五他和王源都在床上。


他电话回拨过去王俊凯的说辞都是:“我在实验室陪导师做实验。”


王源不免掐了电话,好笑,做实验都做到宠物店了,动物剖析实验么,大哥你不是物理学系的吗?


王源不问,王俊凯便也丝毫不坦白。


曾经在一起的时候王源就对他说过了,他可以接受动摇可以接受错误,但他无法接受欺骗和隐瞒,他还说,王俊凯你是最不应该欺骗和隐瞒我的人。王俊凯搂着他的腰甜言蜜语一口气用一个吻印在他额头上,王源嘴唇触碰到他下巴,给了他一点安慰。


可他当时没有答应的对吧?早知道不该对他抱太多希望。


其实如果王俊凯本性如此,王源或许还会好受一点,可原来无论如何王源从来没有发觉王俊凯有一丝丝不诚实,可以说他从前是百分百信任王俊凯的,就算他和那个女孩子总是同行,王源也会觉得是女孩子缠住他。他害怕的是,曾经他在王俊凯心里最独特最无可替代的那种位置被他给了另一个人。


下午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王源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渐渐显露出来,夹杂着一点忧郁,好像有些心事。王源当时就在庆幸了自己和王俊凯专业不是同一个,所以校区和宿舍也不在一起,如果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王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


下了那节马克思之后王源缓步往宿舍楼走,宿舍里老大老三老四都相约去小龙虾晚上再开个夜机,王源可没有那样的闲心去游戏,于是先一步跟他们告别自己走回宿舍,下楼梯的时候还在想王俊凯和他相识的时候,到了新的高中不免多少有一丝期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王源穿了一双白色低帮的万斯,冒雨赶来的时候鞋尖已经湿透了,因为王源是艺术特长的缘故,当时文化生报名领校服的那个环节他没有,所以全班都穿着校服而他一人穿便装的感觉真的有点特立独行,帅是帅了,就是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太好,以至于失魂落魄的进教室伞尖戳到了后座一排的课桌,不是简单的那种戳,这一出直接把伞上的水全部抖在了坐在座位上的人的裤脚上,王源赶忙回头道歉说对不起,王俊凯点了点头扫了他一眼,说:“就剩这最后一排了,老师快来了你先坐这里吧。”


“谢谢。”王源笑到,或许一切从那里开始的就不对,如果伞尖没有戳到他的课桌,就应该…不,还是会相遇,或许会是以更让人觉得平淡的方式相遇。


世界上本没有命运注定这一说,日后若非靠近都只因那时两人都有心罢了。


想到这王源从楼梯上一脚踩空,以滑滑梯的姿势摔下了楼梯。这不摔不要紧,一摔王源书包里的书撒了一地,这才发现自己连书包拉链都没有拉


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都掉出来,水杯,水笔,书本,一件开衫还有,令人颇为脸红的避【】孕【】套。


“意外意外绝对是意外。”许多不怀好意的学生路过显然都看到这一幕,捂着嘴边笑边和身边的人絮语离开了,王源差点没羞死,想起一周之前自己还坦坦荡荡的从家里抽出一个扔进书包里,结果上了战场才发现,王俊凯根本不用那东西,也顾不上用,于是自己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王源赶忙一股脑的把东西塞进书包,顾不上尾椎火辣辣的疼,红着脸跑了。


边跑还边在想:“天蝎座最近运气不好,水逆开始了,一定是的!”


 


03.


第二天早上四五点,舍友他们才满脸油光爬回来补觉,四个人周天都没课,王源却被他们动作太大吵醒了,迷迷糊糊从上铺坐起来呼了一把头发:“屁哥几点了?”


年纪最大的老屁沙哑着嗓子肾虚一般爬上床,说了句四点半,王源嚷嚷着好早又仰倒了。老三边解鞋带边问了王源一声:“源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昨天晚上抢到没。”


王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他:“什么抢没抢到?”


老三气的都想把拖鞋飞他脸上:“鞋呀,那个绝版了的经典配色的篮球鞋,我让你帮我也抢一双的。”


王源正在迅速运转反映有没有这件事,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八点,好像手机事件提醒响了一声,他六点回来没吃饭就睡过去了。这才意识到老三绝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那那那个老三啊,哥忘了,真忘了。”王源这下才算清醒,扶着床坐起来。


老三看他失魂落魄的打趣了一声:“你不会和凯哥吹了吧,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他王源有个吊炸天的男朋友,这一问不要紧,正好戳到王源尿点里。


“是啊,吹了。”王源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


老四本来已经进入睡眠,听到这话呲溜一下蹿下床跳上王源床的楼梯:“源哥,你认真的吗?”


王源闷着点了点头,在外面看上去就像是被子里钻了一只虫子挤呀挤。


老四看他这样,突然想起王源身上盖的这床被子是王俊凯给他买的,枕套也是床单也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家老王洗完给他之后他就一直没舍得洗,他说那上面是老王牌柔顺剂的味道。


后来三个人不管问什么王源都跟死在被子里了一样不动不说话,等到几个人是在熬夜困得不行了,宿舍里呼噜声连天的时候,才轻手轻脚洗澡换衣服准备去逛逛超市买点零食。


王源推着购物车走到一半,就接到导师的电话,王源就害怕这个,因为临近毕业了,大家都在赶毕业论文,王源属于不急不慢已经交上去的,可是害怕导师不满意让他修改,所以还专门给老师的来电挑了一个特别的铃声。


接到电话老师就机关枪一样叫他往学校赶,说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指控你论文抄袭舞弊。


王源愣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抄袭舞弊四个字,丢下购物车拔腿往学校跑。


到了教导处,那个指控他作弊的学生已经在了,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很闪躲,王源对他有点印象,是老四的朋友,和自己都是化学系的,主攻的课题也一样。


王源的导师将王源拉到一边问他:“你有没有抄袭?”


王源一脸欲哭无泪说:“当然没有,老师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怎么也不至于作弊啊。”


老师点了点头知道王源的品行,只是问:“那为什么他交这片论文的时间会比你早呢。”


王源没说话,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老师继而问他电脑上有没有备份能证明这个论文是他先开始写的,王源摇了摇头,想起这篇论文是在王俊凯的电脑上完成的,当时那几天他电脑坏了,刚好有点想法,就写了,电脑修好以后他的论文也基本快写完,于是就把写了一半的文件从王俊凯的电脑里删了,隔了一夜改完才从自己的电脑里发过去的,后来电脑又出现几次问题,每次都没有有备份就程序崩溃,自然也没有保存。


老师听他这么说更头大了,对方明显是文科水平好一些的,论文中措辞也很完善,比王源强一些,如果找不到王源先写的证据肯定会被学校记过,或许都没法毕业,对以后就业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老师把忧虑说给王源之后王源就很无措了,站在墙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师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说明天再联系他。


王源点了点头吗,说谢谢老师,然后离开了。


水逆什么的,真的太讨厌了吧。


 


04.


几年前的回忆又开始运转。


高三带王源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是一对,一个幽默风趣,一个冷漠会讲段子,王源从小化学就特别好,王俊凯则恰是物理特别好,一个化学课代表一个物理课代表,一来二去帮老师收发作业跑上跑下的也就和老师们熟了,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的办公室隔了一个走廊,王俊凯王源基本每次都是同时报完作业出来,然后一起回班,有的时候见到两个老师去找对方调情,两个人都会很默契的打趣。


后来两个老师要结婚了,两个人死缠烂打着要去老师和老师之间的爱情,于是两个老师也就没吝啬的将请柬给他们了。


王源坐在席下看着两人甜蜜的表情跟王俊凯说:“哥,他们好幸福啊。”


王源习惯叫他哥,因为王俊凯是他们班当时最大的学生,虽然同级但比自己也要大上近一年,王俊凯自然乐意的不得了,觉得王源甜甜糯糯的叫“哥”的时候很乖巧,他喜欢得不得了。


后来高考完选专业的时候,王俊凯就让王源选化学,自己选了物理,然后说我们以后一个化学家一个物理家是一对儿那得多羡煞旁人呀。


王源赞同,就此将这个当做了梦想,觉得听王俊凯说这些关于梦想的话在冲动不过了,这次若是被记了过,别说梦想了,就是普普通通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都无比困难。


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行进,王源不太想回宿舍,因为这些事屁哥他们肯定都有耳闻,回去有狂轰滥炸的会让王源不自在,于是王源掉了个头,转身向学校后面的烤肉摊走去。


他要了五十块钱的肉串,然后叫了一提啤酒,老板问他就你一个人吗,王源点头开盖,老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说你少喝一点,上次和你来的那个男孩子呢?


王源还没喝酒就醉了一样举起右手对着脑袋开了一枪,说:“他把我枪毙了,去蹲牢子了。”老板摇了摇头说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然后嘀嘀咕咕说那个男孩明明昨天才过来喝了个烂醉被人驾回去的。王源是真的没听见,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一响还是两下,王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条短信,王源就知道啦,一定是王俊凯,这个世界上有微信不用给他发短信的人,还活在高中时代的人,还活在他心里的王俊凯,只有他了。


王源抹去眼前模糊一片的雾气指纹解锁,看到那两条短信以后,黑字又变得模糊起来,他好像看到王俊凯长长的两条腿蜷在阳台的小沙发里,抓着头发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发这短信的样子,一定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工作才整理好措辞吧。


王源好像又看到王俊凯牵着他的手在冒险宫里飞奔,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却要城墙做英雄,假扮鬼的工作人员跳出来的时候,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还是先把他护在身后,突然觉得还是他更英雄。


他锁起了屏叫老板结账,慢慢黯淡下去的屏幕上的字密密匝匝刻在他心中。


【今天的事王源儿你还好吧】


【虽然很难过但是,我还是想你】


 


05.


敲门声响起王俊凯虽然不太确定来者是不是王源但还是有些疑惑,他和王源租这个房子快四年,前几天王源才搬回宿舍住,一般人并不知道这个房间的地址的。


打开门之后楼道里的灯好像黯黯淡淡的坏掉了,屋里透出的光照在王源脸上,不太清晰的光线可以看到他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两只手互相拉着放在身子中间,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他:“我可以进去吗?”


像是怕他拒绝一般很快的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只进来拿件外套就走。”


王俊凯哭笑不得又有点心疼,刻意让出很大的位置让他知道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回家,王源一看他这样便忍不住了,从背后抱住他喊:“王俊凯,哥,我好想你。”带着软软的哭腔王俊凯立马化成水了,合上门转身搂住王源:“你也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我的好。”


王源心想不是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王俊凯给他顺顺气,在他耳边安抚着:“别哭了源源,我电脑上有你论文的备份,你别哭了,我们明天去找老师,没事了。”


王源听到这儿终于抬起头,有点不相信:“我不是删了吗?”


王俊凯抹掉他脸上的水痕,淡淡的说:“我就知道你有那个删文件的习惯,害怕什么重要的你没保存就删了,所以只要联网就一直在云备份,云盘里肯定找得到的,别担心了。”


王源想起来什么的一样突然开口:“那个,那个女生是谁?”


王俊凯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会分手的:“傻子了吧,那是我导师Jenny,她在写小说,需要一个故事蓝本,她让我给她讲咱们的故事,顺便,她也帮了我一个忙。”


王源好奇那个忙,却看王俊凯没有想说的意思,埋怨他不早一点告诉自己。


王俊凯用鼻尖蹭了蹭他发顶:“还不是怕你想太多了。”


王源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将他的腰搂的更紧了:“哥,对不起。我太幼稚了。”


“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一点也不成熟。”


王俊凯深知他有些愧疚,没有再言语,坏心思的托起他的屁股,王源受到惊吓惊呼一声,没反应过来就被拖上了床。


王俊凯意外没有继续跟他闹,对他说:“明天我陪你去学校,你先给你们导师打个电话。”王源乖乖的拨通了电话,那边也很快就接起来了:“老师好,我是王源…”老师听到是王源也很焦急,问他有没有找到备份了,王源回他找到了,明天就拿去学校。


老师应了几声说不早了早点睡,王源应下,王俊凯也意外的没有催他去洗澡,看他太疲惫就放他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王俊凯让王源把门口放着的纸袋提到学校去,王源有点疑惑这是什么,就听见王俊凯说:“那天抢购的限量版鞋子,你不是说老三让你帮他抢吗,我猜你肯定忘了,就帮你抢了,你的放在家,你把他的给他提过去。”


王俊凯忽略王源有点感动的眼神,手指摩挲着口袋里让Jenny帮忙设计的尾戒的盒子,他想的是,毕业了就结婚。


尾戒戴在左手的意思是:“执子之手,或一生只爱一个人。”


 


 


06.


若水星倒后再行 也冲不淡你的吸引


我命运亦靠我不靠运


 


【end】


 

无题

宛如一只犬句:

“今天是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一日,我们组合的四周年演唱会,你刚刚才在沙发上睡下,想起很久以前才来公司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在没有空调的休息室里,小猫仔一样整个人都卷起来,像是怕会影响到别人坐那张沙发。”




“突然有点怀念小时候了。”




“虎头虎脑的你,和我练舞的你,和我合唱的你,只属于我的你。”




“好奇怪,明明这么紧张的时刻,时间却好像突然变慢了。”




“刚才我用小马哥的手机偷偷看了微博,你都不知道场馆外面有多少我们的应援照片,你的可爱和我的帅真是绝配,每次看到那些应援物品的时候我都很想悄悄拿一个。”




“因为那是我们俩。”




“昨晚你说很心疼那些夜排的姐姐们,你说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是,是她们一点一点的转发,一声一声的呐喊才让我们崭露头角,可是公司却一再限制。”




“你还笑,说真讨厌,我们会不会被拆着拆着,就散了。”




“傻瓜蛋。”




“你是不是又在微博上乱看,我昨天还看到你偷偷存了一张非主流句子的图片。”




“我告诉你,是你在我彷徨无依的时候牵了我的手,牵起来就要负责任,我们两个不会散,这辈子也不会。”




“你讲心疼那些姐姐,说这种气馁的话干什么,我们还要给她们看盛世不是吗。”




“你刚刚又提我和别人合唱的事情了,我觉得你吃醋了,你说你没有,你这个人很奇怪诶,会有谁比我们还般配,你把心吞到肚子里好不好,你是夏天,我是秋天,只有我们才能把冬天变成春天。”




“我想起前两天看到微博上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合唱一首歌,好想回复她,我们每天都在合唱,虽然你趁我高考的时候学了好多新歌,我都有点跟不上了,谁叫你是零零后,跟我有代沟。”




“不过我还是会努力学一学的。”




“你会唱的每一首歌我都不想缺席,我们是歌王W&W组合。”




“哈哈我要给这个备忘录加个密码,不给你看,免得你又说我像个老年人一样偷偷给你写信,每次你叫我老王我都气死了。”




“好吧,我一说坏话你就醒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咯,晚上也一起加油吧,把我们,唱给姐姐们听。”








我关掉备忘录,王源睡得懵懵懂懂像个傻子,我看向他,他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我伸出手。




他向我走近,一如十二岁那年。




我坠入他的星河,再也不出来。



















九年后 那次陪你跑下楼的人还在吗?(短篇完结)

凯源is real:

写在前面:都是假的,认真你就输了。

源源视角




九年前,2008年,那次汶川大地震,和我一起跑出来的那些人,大概走着走着,都散了吧。


——题记


前两天九寨沟地震了,无疑上了微博的热搜,全国人民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抗震救灾。


在电视里看到新闻,好像又回到了08年那场让我无法忘怀的汶川大地震。



因为重庆连着四川,原来还是四川的一个市,所以那年大地震,我们这儿也震感强烈。



我记得那时候我才进公司,还是个屁都不懂的练习生,跟着一群先进公司的师哥们唱歌跳舞。



那天下午天气不错,我和一群同龄的小伙伴趁着下课哄在一起玩闹。



那时候我还和王俊凯不熟,他和那群师哥们在一起玩的比较多,真想不明白,他那时候可是最矮的一个,现在怎么就窜那么高了?



我本来正和刘志宏打成一团,突然感觉到自己开始晃,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小黄哥在外面惊慌失措的喊声




“地震了,快跑!”




一群小屁孩儿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疯了一样的从安全通道涌了出去。




我和刘志宏像傻逼一样站在原地。




房子还在剧烈的晃动着。




我突然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回头一看,居然是王俊凯皱着眉头拖着我和刘志宏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凶我




“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跑的?”




我被吓得也不敢回嘴,就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跑,好像握住他的手就握住了生的希望。




跑到楼下的时候,小黄哥和小马哥还有几个老师正在点名,确认大家是不是都跑下来了。




王俊凯拉着我和刘志宏进了人群里。




大街上都是来往避难的人群,有些不结实的房子已经倒了。




我摸了摸胸口,真吓人。




突然听到小黄哥在前面喊我的名字




“王源,王源,王源下来了吗?”




我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走出来,刚准备应答就听到王俊凯喊




“出来了,王源儿在我这儿。”




我看了一眼我们俩还拉在一起的手,抬起头笑着对王俊凯说




“谢谢你啊,小凯师哥。”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真师哥的样子教训我




“下回还这么傻,我可不救你了!”



我嘿嘿嘿的傻笑。



后来那天晚上,我们都不敢回家睡觉,聚在公司一楼彻夜的聊天,就怕发生余震,随时准备跑出去。



最后我实在困的不行了,王俊凯看到我快要晕过去的架势,拉住我的胳膊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困就睡吧,我不睡,地震了我就拉你跑。”




后来我真的睡着了,还睡的特别安心。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王俊凯也睡着了,心里惊了一下,幸亏昨晚没事儿,不然我俩都完蛋。




现在想起来,他也不过比我大了一岁,能那样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已经实属不易了。




后来小黄哥还调侃过我们俩,说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是啊,我们俩可是好兄弟。




后来这份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变成了友情过及,爱情不满。




又后来,王俊凯还是没憋住和我表了白。




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




其中当然有挫折,公司的打压,外界的不理解。




我记得我刚开始用智能手机的那段时间,每次在网上看到关于我们不好的言论,我都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大骂一句




“靠!”




现在我们慢慢成长,走上更大的舞台。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难免伤感。




可是幸好,九年过去了,我身边的王俊凯,你依然还在。




——end.



时间对不上,不要计较(捂脸)



时间是检验初心的唯一标准,所以,你要放弃吗?

《水星逆行》

Esther_KY:

-莫名高产


-《水星逆行》很喜欢的一首歌,听完像看了一场电影。


00.


其实星座什么假的很。


 


01.


大风吹 吹得人倒霉


王源脑袋里还循环着这首歌,觉得真的是唱的太好了。


看了看抓着自己手腕脸色铁青的王俊凯有点无奈,但也不好发作,对面人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你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


“喂。”王源不耐烦起来晃了晃手臂:“我说分手。”


王俊凯自然而然不甘示弱,把手臂转向自己方向拉近了一些:“我问理由。”


得,不用说了,和当年那种倔强的蛮横劲一模一样霸,没毛病。王源任由他拉着想了一会儿。


 


他们好像是高中一年级下册在一起的,也有那么五六年的时间了,可以说是贯穿了高中和大学时代。最开始那会儿王源中考的成绩分里占了一部分艺术特长,他们一班就只有王源一个艺术特长生,所以第一天选班委的时候没有悬念的就落在了王源头上。


高一年级下册刚开始那会儿有个全年级的话剧比赛,王源当时就被委任去给班里排话剧。他们找了一个家庭类型的剧本,里面有什么爸爸妈妈还有小孩子,那时候王源就在班里挑啊,看谁长得比较上台面一点。


王俊凯的长相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那会儿还没幼稚完,说自己要一个年龄最大的角色,画外之意就是不想给人当孙子当儿子什么的,王源于是满足了他,叫他当爸爸,结果在两个女生竞选妈妈角色的时候,因为实力难分上下所以闹的有点不开心,那个青春期的年纪谁不想和长得最帅的人扯上点小小的关系,但是他们私下不愉快王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觉得女孩子的吗,难免有点小是非。结果那天下午两个人终选的时候差一点在教室里打起来,王源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指着鼻子对骂的场景,他那时因为有副好皮囊而且人缘不错家境好有点恃宠而骄,傲气到不得了,立马很屌的样子吼了一声:“你们,还演不演了?麻不麻烦。”


两个女生或许所有的默契都用在此时了,同时跳脚异口同声的说:“不演。”


王源这一看,班里两个能演这个角色的人都在这里了,现在还不演,那岂不是这戏就拿不出来了,那老班到时骂的还不是自己,挠了挠头发现了坐在角落面无表情看戏的王俊凯。


“唉你们别吵了,停一下。”王源指着那两个女生说,女生这才转过头来不知道王源要干嘛,于是王俊凯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俊凯,你来,你看刘彤和胡瑜你选哪个,反正是和你对戏。”


那两个女生看到王俊凯打量的目光为刚才的举动不好意思,看样子都要钻进地缝里了。


“要我选吗?”沙哑的嗓音指了指自己,得到王源肯定的答复之后,他食指伸出指向王源:“你来演。”


这一句话不说不好一说大家全票通过,要王源穿女装,怎么可能好不好,士可杀不可辱。


于是那部话剧硬生生被演成了同性情侣的家庭琐事,好家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氏夫夫身上了,最后投票的时候完全一边倒,选了高一一班。这一来王氏夫夫也就声名大噪,平日里有点接触帮忙发递作业的时候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可能就是因为大家都在有的没的暗示两个人就是金童玉童,两个人索性也就不在乎哪些说法了,干脆形影不离干什么都在一起。


王源生日那天去包了个KTV,然后在黑暗里王俊凯王俊凯坐在他身边唱完一首《手写的从前》暗搓搓的勾了他的小指,凑到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对他说:“他们好像都很希望我们在一起。”


“就是情侣的那种在一起。”


王源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侧过头嘻嘻笑扯住王俊凯两颊:“你说什么?太吵了。”


王俊凯两边脸被扯得变形,笑着准备再说一遍,却都被王源吞进肚子里了,带着轻轻挑逗的一个吻,放开之后王源脸色潮红的看着王俊凯,他看见王俊凯说:“十六岁生日快乐王源,我喜欢你。”


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命中注定的顺利。


王源回过神来,王俊凯已经在慢慢松开他的手臂了。


十月底的天气有点凉,王俊凯拉了拉风衣,手指揪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放弃一般说:“算了,就知道你放不出来半个屁。”然后踏着公园石板路离开了,小皮鞋鞋底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王源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反方向离开。


 


02.


说到理由,是真的有,但是王源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好几次看到那个女生和王俊凯并肩走在一起了。周一奶茶店,周二咖啡厅,周三宠物店,周四在超市选王源最爱的牛奶麦片,周五没有,因为周五他和王源都在床上。


他电话回拨过去王俊凯的说辞都是:“我在实验室陪导师做实验。”


王源不免掐了电话,好笑,做实验都做到宠物店了,动物剖析实验么,大哥你不是物理学系的吗?


王源不问,王俊凯便也丝毫不坦白。


曾经在一起的时候王源就对他说过了,他可以接受动摇可以接受错误,但他无法接受欺骗和隐瞒,他还说,王俊凯你是最不应该欺骗和隐瞒我的人。王俊凯搂着他的腰甜言蜜语一口气用一个吻印在他额头上,王源嘴唇触碰到他下巴,给了他一点安慰。


可他当时没有答应的对吧?早知道不该对他抱太多希望。


其实如果王俊凯本性如此,王源或许还会好受一点,可原来无论如何王源从来没有发觉王俊凯有一丝丝不诚实,可以说他从前是百分百信任王俊凯的,就算他和那个女孩子总是同行,王源也会觉得是女孩子缠住他。他害怕的是,曾经他在王俊凯心里最独特最无可替代的那种位置被他给了另一个人。


下午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王源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渐渐显露出来,夹杂着一点忧郁,好像有些心事。王源当时就在庆幸了自己和王俊凯专业不是同一个,所以校区和宿舍也不在一起,如果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王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


下了那节马克思之后王源缓步往宿舍楼走,宿舍里老大老三老四都相约去小龙虾晚上再开个夜机,王源可没有那样的闲心去游戏,于是先一步跟他们告别自己走回宿舍,下楼梯的时候还在想王俊凯和他相识的时候,到了新的高中不免多少有一丝期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王源穿了一双白色低帮的万斯,冒雨赶来的时候鞋尖已经湿透了,因为王源是艺术特长的缘故,当时文化生报名领校服的那个环节他没有,所以全班都穿着校服而他一人穿便装的感觉真的有点特立独行,帅是帅了,就是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太好,以至于失魂落魄的进教室伞尖戳到了后座一排的课桌,不是简单的那种戳,这一出直接把伞上的水全部抖在了坐在座位上的人的裤脚上,王源赶忙回头道歉说对不起,王俊凯点了点头扫了他一眼,说:“就剩这最后一排了,老师快来了你先坐这里吧。”


“谢谢。”王源笑到,或许一切从那里开始的就不对,如果伞尖没有戳到他的课桌,就应该…不,还是会相遇,或许会是以更让人觉得平淡的方式相遇。


世界上本没有命运注定这一说,日后若非靠近都只因那时两人都有心罢了。


想到这王源从楼梯上一脚踩空,以滑滑梯的姿势摔下了楼梯。这不摔不要紧,一摔王源书包里的书撒了一地,这才发现自己连书包拉链都没有拉


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都掉出来,水杯,水笔,书本,一件开衫还有,令人颇为脸红的避【】孕【】套。


“意外意外绝对是意外。”许多不怀好意的学生路过显然都看到这一幕,捂着嘴边笑边和身边的人絮语离开了,王源差点没羞死,想起一周之前自己还坦坦荡荡的从家里抽出一个扔进书包里,结果上了战场才发现,王俊凯根本不用那东西,也顾不上用,于是自己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王源赶忙一股脑的把东西塞进书包,顾不上尾椎火辣辣的疼,红着脸跑了。


边跑还边在想:“天蝎座最近运气不好,水逆开始了,一定是的!”


 


03.


第二天早上四五点,舍友他们才满脸油光爬回来补觉,四个人周天都没课,王源却被他们动作太大吵醒了,迷迷糊糊从上铺坐起来呼了一把头发:“屁哥几点了?”


年纪最大的老屁沙哑着嗓子肾虚一般爬上床,说了句四点半,王源嚷嚷着好早又仰倒了。老三边解鞋带边问了王源一声:“源哥,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昨天晚上抢到没。”


王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他:“什么抢没抢到?”


老三气的都想把拖鞋飞他脸上:“鞋呀,那个绝版了的经典配色的篮球鞋,我让你帮我也抢一双的。”


王源正在迅速运转反映有没有这件事,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八点,好像手机事件提醒响了一声,他六点回来没吃饭就睡过去了。这才意识到老三绝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那那那个老三啊,哥忘了,真忘了。”王源这下才算清醒,扶着床坐起来。


老三看他失魂落魄的打趣了一声:“你不会和凯哥吹了吧,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他王源有个吊炸天的男朋友,这一问不要紧,正好戳到王源尿点里。


“是啊,吹了。”王源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


老四本来已经进入睡眠,听到这话呲溜一下蹿下床跳上王源床的楼梯:“源哥,你认真的吗?”


王源闷着点了点头,在外面看上去就像是被子里钻了一只虫子挤呀挤。


老四看他这样,突然想起王源身上盖的这床被子是王俊凯给他买的,枕套也是床单也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家老王洗完给他之后他就一直没舍得洗,他说那上面是老王牌柔顺剂的味道。


后来三个人不管问什么王源都跟死在被子里了一样不动不说话,等到几个人是在熬夜困得不行了,宿舍里呼噜声连天的时候,才轻手轻脚洗澡换衣服准备去逛逛超市买点零食。


王源推着购物车走到一半,就接到导师的电话,王源就害怕这个,因为临近毕业了,大家都在赶毕业论文,王源属于不急不慢已经交上去的,可是害怕导师不满意让他修改,所以还专门给老师的来电挑了一个特别的铃声。


接到电话老师就机关枪一样叫他往学校赶,说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指控你论文抄袭舞弊。


王源愣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抄袭舞弊四个字,丢下购物车拔腿往学校跑。


到了教导处,那个指控他作弊的学生已经在了,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很闪躲,王源对他有点印象,是老四的朋友,和自己都是化学系的,主攻的课题也一样。


王源的导师将王源拉到一边问他:“你有没有抄袭?”


王源一脸欲哭无泪说:“当然没有,老师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怎么也不至于作弊啊。”


老师点了点头知道王源的品行,只是问:“那为什么他交这片论文的时间会比你早呢。”


王源没说话,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老师继而问他电脑上有没有备份能证明这个论文是他先开始写的,王源摇了摇头,想起这篇论文是在王俊凯的电脑上完成的,当时那几天他电脑坏了,刚好有点想法,就写了,电脑修好以后他的论文也基本快写完,于是就把写了一半的文件从王俊凯的电脑里删了,隔了一夜改完才从自己的电脑里发过去的,后来电脑又出现几次问题,每次都没有有备份就程序崩溃,自然也没有保存。


老师听他这么说更头大了,对方明显是文科水平好一些的,论文中措辞也很完善,比王源强一些,如果找不到王源先写的证据肯定会被学校记过,或许都没法毕业,对以后就业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老师把忧虑说给王源之后王源就很无措了,站在墙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师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说明天再联系他。


王源点了点头吗,说谢谢老师,然后离开了。


水逆什么的,真的太讨厌了吧。


 


04.


几年前的回忆又开始运转。


高三带王源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是一对,一个幽默风趣,一个冷漠会讲段子,王源从小化学就特别好,王俊凯则恰是物理特别好,一个化学课代表一个物理课代表,一来二去帮老师收发作业跑上跑下的也就和老师们熟了,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的办公室隔了一个走廊,王俊凯王源基本每次都是同时报完作业出来,然后一起回班,有的时候见到两个老师去找对方调情,两个人都会很默契的打趣。


后来两个老师要结婚了,两个人死缠烂打着要去老师和老师之间的爱情,于是两个老师也就没吝啬的将请柬给他们了。


王源坐在席下看着两人甜蜜的表情跟王俊凯说:“哥,他们好幸福啊。”


王源习惯叫他哥,因为王俊凯是他们班当时最大的学生,虽然同级但比自己也要大上近一年,王俊凯自然乐意的不得了,觉得王源甜甜糯糯的叫“哥”的时候很乖巧,他喜欢得不得了。


后来高考完选专业的时候,王俊凯就让王源选化学,自己选了物理,然后说我们以后一个化学家一个物理家是一对儿那得多羡煞旁人呀。


王源赞同,就此将这个当做了梦想,觉得听王俊凯说这些关于梦想的话在冲动不过了,这次若是被记了过,别说梦想了,就是普普通通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都无比困难。


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行进,王源不太想回宿舍,因为这些事屁哥他们肯定都有耳闻,回去有狂轰滥炸的会让王源不自在,于是王源掉了个头,转身向学校后面的烤肉摊走去。


他要了五十块钱的肉串,然后叫了一提啤酒,老板问他就你一个人吗,王源点头开盖,老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说你少喝一点,上次和你来的那个男孩子呢?


王源还没喝酒就醉了一样举起右手对着脑袋开了一枪,说:“他把我枪毙了,去蹲牢子了。”老板摇了摇头说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然后嘀嘀咕咕说那个男孩明明昨天才过来喝了个烂醉被人驾回去的。王源是真的没听见,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一响还是两下,王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一条短信,王源就知道啦,一定是王俊凯,这个世界上有微信不用给他发短信的人,还活在高中时代的人,还活在他心里的王俊凯,只有他了。


王源抹去眼前模糊一片的雾气指纹解锁,看到那两条短信以后,黑字又变得模糊起来,他好像看到王俊凯长长的两条腿蜷在阳台的小沙发里,抓着头发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发这短信的样子,一定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工作才整理好措辞吧。


王源好像又看到王俊凯牵着他的手在冒险宫里飞奔,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却要城墙做英雄,假扮鬼的工作人员跳出来的时候,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还是先把他护在身后,突然觉得还是他更英雄。


他锁起了屏叫老板结账,慢慢黯淡下去的屏幕上的字密密匝匝刻在他心中。


【今天的事王源儿你还好吧】


【虽然很难过但是,我还是想你】


 


05.


敲门声响起王俊凯虽然不太确定来者是不是王源但还是有些疑惑,他和王源租这个房子快四年,前几天王源才搬回宿舍住,一般人并不知道这个房间的地址的。


打开门之后楼道里的灯好像黯黯淡淡的坏掉了,屋里透出的光照在王源脸上,不太清晰的光线可以看到他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两只手互相拉着放在身子中间,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他:“我可以进去吗?”


像是怕他拒绝一般很快的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只进来拿件外套就走。”


王俊凯哭笑不得又有点心疼,刻意让出很大的位置让他知道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回家,王源一看他这样便忍不住了,从背后抱住他喊:“王俊凯,哥,我好想你。”带着软软的哭腔王俊凯立马化成水了,合上门转身搂住王源:“你也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我的好。”


王源心想不是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王俊凯给他顺顺气,在他耳边安抚着:“别哭了源源,我电脑上有你论文的备份,你别哭了,我们明天去找老师,没事了。”


王源听到这儿终于抬起头,有点不相信:“我不是删了吗?”


王俊凯抹掉他脸上的水痕,淡淡的说:“我就知道你有那个删文件的习惯,害怕什么重要的你没保存就删了,所以只要联网就一直在云备份,云盘里肯定找得到的,别担心了。”


王源想起来什么的一样突然开口:“那个,那个女生是谁?”


王俊凯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会分手的:“傻子了吧,那是我导师Jenny,她在写小说,需要一个故事蓝本,她让我给她讲咱们的故事,顺便,她也帮了我一个忙。”


王源好奇那个忙,却看王俊凯没有想说的意思,埋怨他不早一点告诉自己。


王俊凯用鼻尖蹭了蹭他发顶:“还不是怕你想太多了。”


王源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将他的腰搂的更紧了:“哥,对不起。我太幼稚了。”


“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一点也不成熟。”


王俊凯深知他有些愧疚,没有再言语,坏心思的托起他的屁股,王源受到惊吓惊呼一声,没反应过来就被拖上了床。


王俊凯意外没有继续跟他闹,对他说:“明天我陪你去学校,你先给你们导师打个电话。”王源乖乖的拨通了电话,那边也很快就接起来了:“老师好,我是王源…”老师听到是王源也很焦急,问他有没有找到备份了,王源回他找到了,明天就拿去学校。


老师应了几声说不早了早点睡,王源应下,王俊凯也意外的没有催他去洗澡,看他太疲惫就放他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王俊凯让王源把门口放着的纸袋提到学校去,王源有点疑惑这是什么,就听见王俊凯说:“那天抢购的限量版鞋子,你不是说老三让你帮他抢吗,我猜你肯定忘了,就帮你抢了,你的放在家,你把他的给他提过去。”


王俊凯忽略王源有点感动的眼神,手指摩挲着口袋里让Jenny帮忙设计的尾戒的盒子,他想的是,毕业了就结婚。


尾戒戴在左手的意思是:“执子之手,或一生只爱一个人。”


 


 


06.


若水星倒后再行 也冲不淡你的吸引


我命运亦靠我不靠运


 


【end】


 

不醉不会

twinklewang:

*夏秋四周年快乐


 


00


 


被问起酒量,他的回答是,有时千杯不醉,有时一杯就倒。


帮喜欢的人挡酒时,是千杯不醉。


和喜欢的人喝酒时,却一杯就倒。


 


 


01


 


“喂。”


身后传来莫名耳熟的男声,低沉醇厚得像是八二年的拉菲。我回头,看到了还留着薄薄一层刘海的王俊凯,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挽了三道刚好卡在手肘。


“你喊我吗?”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有谁?”他眼尾扫过空荡荡的教室,牵起嘴角,“那帮傻比都下楼打球去了。”


我抿起嘴,努力掩饰住悄然加速的心跳和就要浮上唇瓣的笑意,问:“什么事?”


“昨天那张理综卷,借我抄一下。”


我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他蛮不讲理到理直气壮的表情就映在我眼底,是那样久违又熟悉。


十六岁的王源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我努力地在回忆里搜寻到这一幕,继而露出一贯的嫌弃表情。


“我不要,你自己写。”


他抬起一边的眉毛,鼻端发出轻哼,紧接着便大喇喇地站起来,隔着一张书桌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胸前,汗水味皂香味灌满了鼻腔。


“还敢跟你哥顶嘴了,嗯?”他勒着我脖子的小臂紧了紧,恶狠狠道,“一句话,借不借?”


我埋在他的胸口涨红了整张脸,却依然梗着脖子道:“不借!”


他把我的脑袋揪起来,两只手揉面团一般地捏着我的脸,眼睛里盛着装腔作势的恼怒,笑意反而一点点涌上来。


“真不借?”他凑近了,鼻尖几乎抵到了我的脸。两个人的鼻息交融,我错觉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于是我的脸更红了,两腮上裹着烫人的热度,安静地没有作声。他似乎也在等我的回答,我们便一同陷入了尴尬沉默的对峙。隔壁班的教室门吱呀一声响过,他懵了半晌,才松开了箍着我脸颊的手指,直起身时呼吸都喷在我的鼻翼,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我蓦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月影,回想起刚刚被切断的梦境。当时王俊凯给我的回答是,“不借就不借,大不了不交作业,再被师太骂一顿。”


他最擅长跟我使苦肉计,今天是要被灭绝师太骂,明天是要被灭绝师太罚,千篇一律的烂借口,却屡试不爽。那天的最后,我八成是把卷子借给他了。没办法,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无论他要求什么你都无法拒绝。


我喜欢王俊凯,想把他按在学校的男厕里狂x一千次的那种喜欢,当然反过来也可以,只要他愿意的话。


可是他不愿意。他可以跟我喝同一瓶汽水,可以跟我穿同一件篮球衫,可以跟我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但是他不会和我接吻,更不会和我上床。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荷尔蒙是不是都会出奇的旺盛,不论白天黑夜地想着和喜欢的人来一发。当然了,只是想想而已。此时此刻,已经二十四岁却还是处男的我正躺在床上,默默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还以为隔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忘干净了,不论是他画在我校服后面又被母亲洗掉的路飞,还是他留给我又被我弄丢了的签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篮球。不论是空荡荡的教室里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作业,还是放学路上他扔到我头上的沾着他汗味的校服。以为都忘干净了的这些,却都在七年后的这个下午,在咖啡厅靠窗的座位上看到那双皮鞋又抬起头的这个下午,以猝不及防的姿势,卷土重来。


 


 


王俊凯就坐在我对面,他的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不少,现在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刘海不见了,露出饱满的天庭,眉峰依旧那么高。


他眸底映着两团火,是窗外摇摇欲坠的夕阳,翘着嘴角说道:“我昨晚看到名字就猜到了是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想要错开眼睛,却错不开。唇际动了动,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表情呆滞生硬,心也打起了鼓。


今天要见的,本是一个公司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合作对象是家老牌德企EK,前几天翻资料时,因为相关介绍都是德文,我大都草草略过,只把英文部分读了一遍,针对对方的背景和专业领域作了大概了解。资料里对项目的负责人未加多余笔墨,只提到对方姓王,留德华裔,年轻的商务部经理,至于那一长串德文名......我也无心细看。


如今想想,姓王,在德留学生,商务专业,与王俊凯的每一处都是对得上的,只是我从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或者说,我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可他现在就坐在我眼前,鲜活的,无比生动的,就像在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


“你在SAP多久了?”我听到他问。


我抿了抿嘴,觉得那杯latte有点苦,连唇上都留着涩涩的苦味儿。少顷我才找到声音道:“两年多了,毕业以后就开始在这儿实习。”


“直接工作了?”他的眼球黑白分明,纤长的睫毛向上卷着,说话时性感又勾人的模样和七年前别无二致,“没想过出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想要到欧洲去看看......”


去欧洲?我动了动干涩的眼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翻搅,只能生硬地扯起一个笑。去哪儿,去德国找你吗?王俊凯,我不像你那么冷漠绝情,不论是父母,是恋人,亦或朋友,人总会有留恋有舍不得,所以我做不到说走就走,还走得那么坚决。


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平视着对面的人。他的样子几乎没变,还是宽额头,还是高鼻梁,还是桃花眼。可是又都变了,如今的他早已脱下校服,换上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书卷气十足的模样,少了的凌厉霸道,都化作儒雅温柔。


物非人亦非。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欺骗人感情的就是回忆。它们发生在过去,却总能轻易牵动起现实的情绪,灰白色的默片被过度渲染,涂上深深浅浅的墨水。情殇的人借着回忆舔舐伤处,缝合缺口,但他们却忘记了......


其实风过后,只有风还留在风里了。


“我以前是想过,慢慢地就不想了,”我平静下来,嘴角笑意未敛,“王先生,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


 


 


02


 


我又做梦了。


王俊凯依然穿着那套蓝白色的校服,领口和袖子都脏脏的,眉骨肿着,嘴角也挂了彩。


“你又和二八打架了?”我瞪圆了眼睛想要教训他,可看到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片,又狠不下心来。


“丫嘴贱,削他一顿都是轻的。”王俊凯恨恨地开口,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登时疼得呲牙咧嘴。


“他嘴巴一向没遮没拦,你何苦跟他闹?现在好了,脸弄得跟调色盘似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单枪匹马的,哪儿来的兵可折?”王俊凯眯着黑黝黝的眼睛,一小绺碎发黏在额头上,噙起一丝坏笑,下一秒胳膊就压上我的肩膀,哼哼道,“再说了,我夫人也没赔啊,这不跟我在一起呢吗?”


我红着脸去掰王俊凯的手:“你也欠削了是不是,赶紧死开,一身臭烘烘的。”


王俊凯手却像黏在了我肩膀上一样,怎么也掰不开。他笑嘻嘻地凑近了,说:“走,陪你哥喝酒去。”


“喝什么酒,成年了吗?”


“没成,怎么,”他挑了挑眉,赖皮一般地在我耳边道,“你哥要你陪,你还不陪了?”


又来了,他一旦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拿他没辙。我一边皱着眉,一边被他拽着手腕带到了重庆最热闹的夜市。


 


 


周四的晚上,烧烤摊上的人不多。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拿起菜单开始勾勾画画,鸡翅鱿鱼羊肉串点了几十串,啤酒也点了一整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喝酒。我以为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来喝酒,酒量肯定不一般,哪知道才喝了三瓶不到,眼神就开始飘了。


他小麦色的脸颊上裹了层淡淡的粉,又密又翘的睫毛在下眼睑上不停地打着,原本叨叨个不停的嘴巴突然就没话了。


我没喝多少,神智有八九分是清醒的,看着他醉了酒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玩,便拿着根羊肉串到他嘴边晃了晃:“吃不吃,哥哥喂你啊?”


他定定地瞧了我半晌,从我手里把羊肉串抢了去,才咬了一口就扔到地上:“谁是谁哥啊,王源儿我警告你,别趁机占我便宜......”


我忍不住轻轻地笑,这家伙竟然连喝醉了都记着他比我大半年的事。


“你是我哥,行了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他又要拿起酒杯的手,“已经醉了啊哥,咱不喝了。”


“谁醉了?”他一双乌眸似浸了酒一般的湿润,晃了晃脑袋道,“反正我没醉。”


说罢他又指着地上还没开封的十几瓶酒:“都给我——干了!”


重庆的夏夜热烘烘的,我不禁打量着王俊凯,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颌骨边淌下来,脸颊被酒气和热汗熏得通红。他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探手摸到了开瓶器,又拎起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打了个不算响亮的酒嗝。


想看他出糗的心思早就溜得一干二净,我深蹙着眉把开瓶器从他手中夺过来,垫在烧烤盘的下面。他懵懵地抬起眼,淡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模样委屈又无辜。


我叹着气走到他身后,托住他的腋窝要把人拎起来。他倒没怎么闹脾气,嘴边喃喃着什么,听话地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王俊凯比我高出半个头,身材精瘦却很结实,我单单用肩膀支撑着他的体重,估计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酒劲儿上来了,脚底一下深一下浅的,脑袋烧得难受就一个劲地哼。我吃力地扶稳他,两个人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走着。


总算是带着他上了出租车,我跟师傅报完他家的地址后,就脱力地靠在后座上喘气。


车厢里环绕起酒精的味道,师傅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王俊凯,开口朝我问道:“小伙子,多大了?”


我不好意思地吞着唾沫,谎报了一岁:“十八。”


“成年了啊,”师傅点点头,“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啊,看这醉的。”


我忙应道:“嗯,下次不会了。”


 


 


王俊凯的家离得不远,到的时候还没过起步价。我谢过师傅,拖着醉醺醺的王俊凯下了车。


吹了一路的风,他似乎清醒了些,脚步没那么浮了,不过眼前依然蒙了层纱似的,迷迷瞪瞪地飘。我护着他的腰和胳膊,扶着他朝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拧他的腰窝。


“我x你王俊凯,酒量这么浅还喝个屁酒......”


他拧着眉头难受地呜咽一声,似乎是听出我在骂他,被汗水浸得湿乎乎的手掌摸索上来捂住我的嘴:“没大没小的,跟你哥爆粗口,这嘴巴不想要了是不是?”


累死累活地把他扛回来,结果吃力不讨好,骂两句都不行,我气得干瞪眼,大劲箍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挣下来,扬起眉毛道:“我就骂你怎么了?不会打架还硬逞强,不会喝酒还对瓶吹,丢不丢人啊你?”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醉意阑珊的桃花眼盯牢了我道:“这嘴巴是真不想要了。”


恃酒行凶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酒最乱人心智,也最壮人胆。他盯了我半晌,忽然就强硬地箍住我的下巴,凉凉的没有温度的瞳孔对着我的,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的间隙里,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我的嘴唇。


似乎有一团火在胸口炸开,我震惊得完全忘了动作,微微地张着嘴,任他在唇上反复发狠地蹂躏。疼,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我才意识到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血。


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王俊凯他醉得厉害,此刻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幼犬一样,亮出发育得还不够锋利的獠牙,狠狠吸咬着我的唇肉。


这不是一个吻,它不带任何爱意或缠绵,它更像是一种惩罚,惩罚我刚才的口不择言。


他只是喝醉了。


我痛苦地半阖着眼睛,感觉眼角都潮潮的,嘴唇上的痛感也愈发清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眼球上藏着细细的几道红血丝,红红的眼皮垂着,睫毛根根都湿漉漉的,像是蘸过了酒。


“我丢人吗?”


嘴唇上传来钝痛,可听着他幽幽的有些受伤的语气,我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软下来。算了,跟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神智都不清醒了,更别提理智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一次将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上,道:“回家吧。”


他委屈极了,睁着被酒意熏红的眼睛:“你说话啊王源儿,你嫌我丢人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嫌你,就算所有人嫌你我都不嫌你,咱能回家了吗?”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顺从地靠在我身上,像一只病怏怏的哈士奇。我撑着他走了几步,他又迷糊糊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二八干架吗?我跟你讲,那傻逼今天当着刘铮和沈天翔的面说你是我马子,我呸——咱俩的革命友谊也是他能亵渎的?给我气得,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啧,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副样子......”


我低着头,默默将揽着他腰的手缩回来,虚扶着他的臂弯。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雾气很重,满天的星星都黯淡了,月亮却特别的圆特别的亮,孤单单一颗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那是我和王俊凯的初吻。虽然它不怎么美好,当事人之一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它的的确确发生过。


 


 


03


 


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初步的合作企划敲定了。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圈乌黑胡子拉碴的人,不禁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疑惑。这哪里是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分明是年过半百的大叔啊。于是我拿起剃须沫抹在下巴和两腮,仓促地刮了个胡子。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绝不能像现在这般精神不济。之前那次只是双方负责人的私下交涉,两家公司的第一次正面谈判就安排在今天下午。我花了整整二十八个小时才赶制出会议要用的报告,接近十万字的稿子,难免有瑕疵,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修订了。


十一点多赶到公司,George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到我后马上把我推到了下午谈判要用的会议厅。


“Roy,下午的会议你来主讲吧,毕竟从设计到企划都是你负责的,我怕让Steven的部门来讲会有纰漏。”


我不禁嗔目:“我来讲?合作方会不会因为我太年轻,觉得咱们对这次合作不重视啊?”


“不会的,”George摇头道,“德国人虽然严谨,但他们更青睐新生力量,这回EK那边派来的负责人你不是见过了吗,也很年轻,而且是中国人。”


听到他提起王俊凯,我忍不住晃神了片刻,幸好没在表面上显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所以说后生可畏,Roy,加油,这次就靠你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会议在下午一点三十准时开始,EK那边来了十多个人,其中四分之三是德国人,王俊凯坐在那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中间,典型的亚洲人外貌,宽肩窄腰,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眉眼间丰神俊朗,自然吸引了一众目光。


我听到George的两个小助理在旁边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花痴着王俊凯的英俊性感,另一个则冷嘲热讽道,你看他那那副禁欲样儿,十有八九是基佬。


我不禁苦笑,王俊凯要是基佬,估计母猪都能上树了。


二十余人在会议厅里坐定,我站在厅前,打开PPT,手里擎着一只微型麦,先用英语为SAP作了简单的介绍,又借助PPT上的文案和桌上的报告,向他们阐述了初步的合作企划。


我的口语算不得标准,偶尔会咬字不清,二十分钟的报告下来,早已口干舌燥。我只能尽量条分缕析地解释完,略微期待着对方的反应,又有些紧张。


王俊凯全程蹙眉严肃地听着,冲我微微点头,继而用德语和身旁的几个德国人交谈了几句,开口道:“你们的策划很完整也很精彩,但是不够有说服力。SAP是新企业,成立还不到五年,从技术到运营到团队,都不够有经验。恕我直言,经验不足就是最大的硬伤,而你们针对这一点没有做任何解释。”


我怔愣住,没想到王俊凯会这样直白地与我针锋相对,哑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在报告里也说过了,SAP还在发展阶段,它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强迫它成熟无异于拔苗助长,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既然你们有诚意与我们合作,就应当用现实的眼光看问题。EK是百年老企没错,但就因为它运营的时间长,齿轮开始锈了,才会偶尔出现运转不灵的状况。而SAP是新鲜血液,刚好可以填补你们这一点空缺,我们的合作无疑是双赢的。”


王俊凯转着手中的钢笔,敛目微笑:“你说了很多,听起来句句都在理,但又都在强词夺理。中国的企业千千万,有经验又懂创新的公司数不胜数,SAP并不是EK唯一的选择。你要知道,我们需要的是能促进企业运转的原动力,而不是磨合期。”


我不由得哑然,王俊凯的话一针见血,他说的都是我熬了两个晚上忖词度句却一直避开的问题。SAP太稚嫩太新鲜,稚嫩新鲜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它能和EK这样的大企业融洽合作。


于是我舔了舔干皲的唇瓣,问:“那么你们的要求是?”


王俊凯浓长的眼睫掀起,答道:“所有的企划,推翻重来。拿出你们能克服自身经验不足的证据,说服我们。”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俊凯,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像温柔的刀刃,割在了心上。我一时情绪百转,看他带笑的嘴角和微挑的眉梢,只觉得冷漠疏离,距我有足足七年的时间那么远。


二十八个小时的点滴心血,只因为他的盈盈浅笑付之一炬。我极缓地翕动唇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点头应道:“好,给我五天的时间,我一定做完。”


 


 


George安慰我说,这次的责任并不在我,只不过EK那边的负责人太过犀利,半点情面也不给。我黯然地收拾着会议厅散落的报告,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废纸。其实自责之余,更让我觉得惊愕的是王俊凯的态度,就像George说的,他当真是半点情面也无。即使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也不该这么落井下石。


因为赶着回去重做企划,George很早就放我下班。我下了楼,出了旋转门,却瞥到一辆路虎旁靠立着的颀长侧影。那套打眼的灰色格纹西装,想不注意都难。


我收住脚步,和那人对视了片刻,确认他是在等我。


他站直了身子,踱步朝我走来,在离我半米的位置站定,歪着头噙笑看我:“生气了?”


我看着他微微露出的虎牙,竟找到几分高中时顽劣调戏的影子,却只凝目望着他,问:“王先生在等我,有什么事?”


他笑意收起一些,喃喃道:“果然生气了。”


说罢就抬手拽住我的手肘:“走吧,先去我那儿。”


我不禁蹙眉,想要甩开他:“你搞什么?”


“我陪你一起做策划。”


什么意思,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吗?他看着我冷下来的扑克脸,无奈道:“别在这儿干站着,到了我再和你解释。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连反抗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半拖半拽地送到了那辆路虎的副驾驶上。他也跟着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我先前说过什么来着,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王俊凯。未成想,这个尿性到七年后的今天,竟依然成立。


 


 


04


 


王俊凯的家是间复式公寓,在一处很有名的花园小区,小区的地下是停车场,从私人车库可以直接乘电梯到家门口。


我跟着他上了楼,盯着入门处水墨丹青的玄关,踌躇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进来再说。”王俊凯换好棉拖,拎了一双到我脚边。


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穿上了拖鞋踏进这间公寓。客厅窗明几净,墙上是嵌入式的等离子电视,地上铺着色泽典雅的纯毛地毯。这房子少说也有一百几十平,住一个人就显得空旷了。


我跟在王俊凯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挺廓又宽厚的,闭上眼却想起了那些盛夏的午后。空中没有一点风,云彩也像被太阳烧化了,连柏油马路上都发着白光。我将篮球在指尖打几个转儿,用五指托起球身,砸向走在我前面那人瘦削的背,力道不大,却在对方白色的篮球背心上留下了脏兮兮的一个球印。那人回过头,下巴上还悬着亮晶晶的汗,气势汹汹地喊一声“王源儿”。接着耸起眉毛笑出一口白牙,顾不上捡球,先冲过来钳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揉我的脑袋,我站在一片蘸了辣椒水的炎炎日光下,不知是因为热得还是羞得,总之红了满脸。


过去总是值得怀恋的。


而现在的王俊凯,正穿着平整规矩的西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肘,好整以暇地望向我。


我垂眸回视着他,低声问:“你今天在会上为什么那么尖锐?”


王俊凯微微挑眉:“你觉得如果我不挑刺,那份企划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我心里默默摇头,表面却未作出反应。


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你先坐。”


我犹疑须臾,还是坐下来。他定定望住我,解释道:“如果我因为私人关系,全盘接收你的企划,到时吃苦的只可能是你......从计划到筹备,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一直是你,策划里写得清清楚楚。假如我们合作后的运转不利,EK怪罪下来,SAP就会全部推诿到你身上,到那时你想洗白都找不到地方。”


我闻言怔了怔,其实之前在企划设计人一栏打下自己的名字时,我还有些犹豫,毕竟是如此重要的项目,让我独自一人担下,当真是消受不起。而王俊凯却在短短二十分钟里,将那些我犹豫担心过的,以及那些可能发生但我未曾深想的,都顾虑到了。我略略惊讶地望着他,他早已不是那个倔强莽撞到磕得头破血流的少年,他竟变得比我臆想中还要成熟沉稳,步步为营。


我只能赧然点了下头:“是我想得不周全,还错怪你了。”


他微微噙笑,桃花眼在镜片后映出幽幽的光:“不怪你,是我的态度太强硬,平时唱惯了白脸。”


“所以这个企划......”


“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血,企划也很完美,但是它的很多细节并不适合EK这种大企业,看起来似乎吻合的,往往一步错步步错。这不能怪你,你对EK的了解仅限于网上的资料,很多内情你都不知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来做,”我顺着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神交汇,看到他凝静的瞳光,声音浑厚温润,“这一招,就叫暗度陈仓。”


 


 


王俊凯对EK的企业架构很了解,也深知公司的长处和短板,再结合我在报告中对SAP的潜力分析,我们两个人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便整理出较为可行的几套方案。


打完最后一个字时,已近深夜。我抻着懒腰,一个窝身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王俊凯循声转头,目光扫过我,问:“多久没睡了?”


我低眉算了算:“快四十个小时。”


他蹙着眉,迎着客厅醇黄的吊灯,能看清他眉心的几道褶皱:“你先睡一下吧,我来收尾。”


“我没事儿,”我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等弄完了我就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他微收起下颌,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轻盈翻飞,打字的速度很快:“我马上就好。”


我盯着他打字的侧影盯得眼睛有些酸了,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问:“家里有喝的吗?可乐?或者咖啡?”


他打字的手指未停,道:“你太久没睡,不要喝带咖啡因的东西,容易刺激神经。冰箱里有橙汁和酸奶。”


我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码着整齐的果汁,酸奶和水果。这家伙生活比我讲究多了,我边想着边从里面拿出两盒酸奶,转身前又瞥到冰箱边小巧的檀木酒柜,不禁顿住脚步。


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里还有细微的键盘声。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酒柜,柜里竟摆满了两排的红酒,从拉菲,到卡斯特,再到菲尔克斯,我随手拿起一瓶拉菲,竟然是87年的,少说也要七八千。


难得提起了兴趣,我在酒柜前挑拣了半晌,选出一瓶没那么贵的02年的卡斯特,又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高脚杯,端去了客厅。


王俊凯在酒瓶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声音中抬眸,在看清那只深褐色的酒瓶后瞳孔微微一晃。


“舍得吗?”我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我挑了瓶便宜的。”


室内的光线将王俊凯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衬着五官的轮廓清俊又温柔。他薄薄的眼皮合下又掀起,眼底像蕴上了层浅浅的月光:“反正都要开瓶,为什么不开一瓶好的?”


言罢,他从茶几边起身,拿起那瓶卡斯特带回了厨房,隔了半分钟再出来时,手上正拎着我一开始便看好的那瓶拉菲。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也太破费了。”


他嘴角带笑地用启瓶器拔出了酒瓶的木塞:“搁在那儿也是摆设,我自己很少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两只高脚杯斟入三分之一的红酒,醇厚的酒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滑下,留下薄薄一层酒膜。


王俊凯微笑着把高脚杯递到我面前:“来,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


我接过酒杯,手指捏着杯脚,轻轻地晃了晃,看着附着在杯壁的血色拉菲,轻声道:“谢谢。”


两杯相碰,清冽的一声。我仰起下巴饮尽了杯里的红酒,却见王俊凯只是倾着杯沿微抿一口。


我稍稍赧红了脸:“我不太讲究这些。”


王俊凯却没打算跟我教授什么喝酒的礼仪,只牵了牵嘴角:“你这样喝似乎也不错,我只是还不习惯。”


接着他也喝光了杯里的红酒,嘴角留了一滴酒渍,灯光倾洒在皮肤,幽幽得看不太真切,像点了一枚朱砂。


红酒这种东西,年份越久,酒精度也越高。我看着他只一杯便微醺的脸颊,才想起他高中时的酒量,于是慌忙地按住他擎着杯脚的手,说:“好了好了。”


王俊凯极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迷茫,眼仁里明明映着我的影子,却又飘忽忽地蒙了层纱。


我打算把酒杯从他手里夺过来,他却迷迷瞪瞪地睁圆了眼,牢牢攥着酒杯,不肯交出来。我怕把杯子弄碎,没法跟他硬抢,只能温声地哄他,和高中那时一样:“不能再喝了。”


王俊凯还未酩酊大醉,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又拿起酒瓶倒了半杯进去,道:“不行,才喝了一杯。”


我将手按在他擎杯的手指上:“这酒度数高,喝一杯就够了。”


他一双眼睛幽深幽深,加了力道想要挣开我的手:“不是说好了要庆祝?”


这人醉了酒连智商都降为零了,我无奈地劝道:“没说不庆祝,要庆祝的。来,我替你喝。”


他不悦地蹙眉:“一起喝。”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一起喝。”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我便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空隙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喝光了他斟了半杯的红酒。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含着酒鼓起的脸颊,愠怒着抬起眉毛:“你耍我。”


我嘴里还含着大口的红酒咽不下,只能无辜地摇头。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沉稳的气场也消弭了几分:“你又耍我。”


什么叫“又”?


我正消化着他无缘无故的这个“又”字,王俊凯却蓦然低下了头,带着红酒的凉意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又......又来?


我惊到只能一动不动地屏着呼吸,感受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逡巡过我的唇际,起初只是迂回的濡湿的碰触,紧接着又将舌尖长足停留在唇缝,稍稍顶撞。


我嘴里满含着酒液,根本咬不住齿关,他舌尖一顶,我的齿缝便松了开,红酒瞬间哺进了他的口腔,在彼此的舌尖摇曳,甚至有液体从我的嘴角淌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能听清酒液在口腔里交融的黏腻声响,我羞到面皮都火辣辣地烧着,连连地朝后缩舌头。王俊凯的舌头却追了上来,缠卷住我的,从舌尖到舌根,逐步地深入,吸一下,再舔两下,四片唇瓣也跟着辗转厮磨。


我红着眼皮,看到王俊凯正不清醒地眼睫半开,雾蒙蒙的眼睛蘸了酒,也定定地将我瞧着。


他知道这是我吗?他一定不知道这是我。我微微难过地拧着眉,想要把他推开,手却已经无知无觉地搂住了他的腰,只想和他一起,在这场吻里一醉方休。


那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原本澄圆的月亮都被从远处飘来的几片乌云遮住了半张脸。我把醉倒的王俊凯送到卧室,眺望着天边那半轮月亮。


酒大概可以乱性,但它可以乱心吗?我盯着玻璃上倒映着的王俊凯沉睡的侧脸,不禁喃喃自语。


 


 


05


 


不出意料的,重制的合作企划很成功。王俊凯将企划案发给总部,那边的回复十分简单也十分直接:“We are expected to corporate with SAP.(我们很期待和SAP的合作。)”


George对这个结果欣喜若狂,说什么也要办一场庆功宴。我委婉地向他透露了和王俊凯之间的暗箱操作,George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爽快地向王俊凯提出了邀请。


王俊凯因为办事得力,被Boss留在了EK的中国分部任行政经理。他接到George的邀请后欣然应约,与他随行的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德国人,应该是在中国分部与王俊凯共事的同事。


有一个灰瞳的德国姑娘,与王俊凯走得很近,倒不显得暧昧,只是关系亲昵。她走在王俊凯身旁,看到我后,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朝王俊凯道:“He is so familiar...(他看起来很眼熟...)”


王俊凯正笑着冲我打招呼,闻言挑了挑眉,回问道:“Is he?(他吗?)”


姑娘颇为认真地忖度了少顷,忽然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巴:“Karry,is he that boy?(Karry,是那个男孩吗?)”


我正纳罕着,却见王俊凯沉着脸色推那姑娘进了包间:“Okay Rihanna,I just take you for a dinner,so focus on the delicious please...(Rihanna,我是带你来吃饭的,你只关心吃的就好...)”


 


 


庆功宴的规模不大,包间里统共就坐了十几个人。作为SAP的功臣,我自然成了一众敬酒的对象。人虽说不多,但都是一顶一的能喝,我敬了两圈下来,额头和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刚喝完一杯,却有一只手掌搭上我的肩膀。我眯缝着眼抬头,见王俊凯正背光站在椅侧,目光关切:“要不要去趟卫生间?看你喝了好多了......”


我眨了眨眼,立刻会意,随即站起身,冲正擎着酒杯朝我走来的同事抱了抱拳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酒桌上半路去放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同事点头表示理解,掉身回了座位。


我走到街上吹了吹夜风,清醒了多半,却不知道王俊凯打算怎么帮我应付那帮铁了心要灌醉我的同事。


等我回到包间时,却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住。只见以George为首的几个人正端着酒杯围住王俊凯,一人对一杯地喝。我想到王俊凯的酒量,登时大骇,上前几步去拉George的胳膊:“你们在搞什么,王先生是我请的客人——”


George喝得也是脸色泛红,却挥了挥手道:“是俊凯他说要替你挡酒,我们才敬他的,不然哪儿敢啊......你就回去坐着,别多事儿啊。”


王俊凯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我连一眼都瞄不到,急都急死了,哪里坐得住。正急得跳脚,一个温柔的女声却在耳边响起:“Hey.”


我转过头,正是今天与王俊凯一行的那个褐发灰眸的姑娘,肤色是欧洲人特有的白皙,正冲我盈盈微笑。


我稳了稳焦虑的心神,也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Hi...”


她看我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禁纳闷地加深了笑意:“Why are you so worried?(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担心?)”


“Em...”我正垫脚朝王俊凯的方向观望着,解释道,“you are Karry's colleague(你是Karry的同事),don't you know that his drinking capacityis poor?(不知道他的酒量很差吗?)He can be drunk only for one drink...(他几乎喝一杯就醉...)”


那姑娘似乎听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笑话一般,噗地一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地回复我说:“Are you kidding me?(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愣住,回问道:“What do you mean?(这是什么意思?)”


“Karry drinks so——well(Karry的酒量非常好),everyone in our team prefers to drink a toast to him on the table(团队里每个人都愿意在酒桌上和他拼酒)...”


“...What?”


我目光始终向着被围在人群中的王俊凯,几乎忘了眨眼。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下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解了开,正端起一杯橙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嘴周还留着一圈乳白色的泡沫。已经喝了四五轮,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着,只是脸颊和脖子微微地透了粉。


可是那两晚他微醺的眼睛,还有那些掺了酒意的莽撞的吻,都混不得半分的假。


我呆滞地怔在原处,直到那姑娘捅了捅我的手臂:“You call Roy,right?”


我稍稍回过神,点了点头:“Yes.”


“I didn't tell you just now,you are my type(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惊讶地微微张大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半晌才讷讷道:“Thanks,but...”


“Don't be so serious(别这么严肃),I just want to tell you my feel(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感觉)but I won't chase you(而不会追求你),you know why?”


我看向她,看她脸上淡淡的笑,还有她纤薄张阖的唇瓣。她的目光轻轻飘过了王俊凯,又定定地望牢我的眼睛。


“Because you...are in his wallet.(因为你...在他的钱包里。)”


 


 


06


 


我接到了刘铮的电话,说是要结婚了,想找我给他做伴郎。我问他为什么不找王俊凯或者沈天翔,这厮给我的回答让我想先狠狠揍他一拳再麻利回绝掉伴郎的差事。他竟然跟我说,他不想找比他高的人给他做伴郎,妈的,我明明记得高中时要比他高一公分,怎么就变成和他一样高了。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按他给我的地址如约到了那家中餐馆。沈天翔也在,刘铮和沈天翔就是我们高中班里的两个活宝,一个瘦得像非洲难民,一个胖得像阿联酋王子,偏偏喜欢混在一起说相声,刘铮扮逗哏,沈天翔演捧哏,说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为班级获了不少奖。


我坐下来一看,这一只瘦猴一只肥仔,叉腰抱肘地坐在桌对面,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顿时就乐了出来。


刘铮见我是一个人来,扬了扬眉道:“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哥?”我愣了一秒,意识到他说的是王俊凯,“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沈天翔在一旁懒洋洋地开了口:“那假洋鬼子不是刚从德国回来吗,一直都没消息......我听王小川说,他一回国就去找你了。啧啧,敢情还是你们俩关系好。”


我低着头,耳朵根也在发烫,却慌乱解释道:“其实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合作,我俩才联系上的。”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长长哦了一声,表情语气都太意味深长,我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了些莫名的羞赧。


兄弟间太久没见面,聊起来也没遮没拦。刘铮提到了高中那几次群架,几次逃学,几次拼酒。


说到喝酒,沈天翔忍不住插嘴道:“哎刘铮你记不记得,高三那时候拼酒,只要王源儿在场,王俊凯就绝对一滴酒也不碰。”


刘铮翘着二郎腿,哀怨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一开始以为他不沾酒是为了送王源儿回家,后来想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沈天翔啧啧道:“那傻逼酒量那么好,怎么一到王源儿面前就蔫了呢?”


我哪里知道这些,高三整整一年都以为王俊凯是因为酒量不好才不肯喝酒的。


“其实王俊凯他在王源面前喝过酒的,”刘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指头磕了磕桌面,幽幽道,“就毕业之后那顿散伙饭啊。”


沈天翔恍然:“我x我都给忘了。”


我哑了半晌,才想起那顿被我藏在记忆里已经蒙了尘的散伙饭。我之所以不想回忆那天,还是因为王俊凯。就在散伙饭的前一晚,王俊凯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他下周就要去德国了,去德国的法兰克福念商务。


散伙饭的当天我来晚了,一群人吵着要灌我的酒。王俊凯一直不肯让我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即使散伙饭也不例外。于是他大咧咧地提出要替我挡酒。班里的同学自然起哄,拍着巴掌吹着口哨让王俊凯敬我一杯酒。七年前,“同性恋”,“gay”这些词还未普及,我们却俨然成了公认的班对儿。我看着王俊凯因为低垂而窄了角度的漆黑眼眸,却想起他前一晚的短信,心里头涩涩的钝痛,于是端起一杯酒,带着笑容道:“王俊凯,一路顺风。”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敬完那一杯酒,我便忍着要淌下的泪夺门而出,而王俊凯没有追上来。


见证了全程的刘铮却把故事接了下去:“那天王俊凯喝得烂醉,我们都挺惊讶的。要知道他之前即使陪我们拼一晚上的酒眼睛都不会飘一下,可他只喝了你敬他的一杯,就跑去卫生间吐了。”


沈天翔低头呷了口滚烫的四季春,看着我道:“我们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去德国。”


我大脑当机了好久,才呆滞地问道:“为什么?”


他笑着回答:“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除了你们自己。”


 


 


07


 


我拎着几听啤酒,敲响了门。王俊凯从门后探出脑袋,见到是我,便把我迎了进去。


他刚洗过澡,穿着睡衣,头发潮湿地贴在头皮上。正一边将毛巾盖在湿发上擦着,一边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拎起手里的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请你喝酒。”


他原本因为擦拭头发而低下的头抬起来,惊讶地展着眉:“你又想把我灌醉?”


我不置可否地翘起嘴角:“我只不过想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哽了片刻,接过我手里的啤酒,毫不犹豫地开了一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就仰起头喝了一口,我本来也没想真的灌醉他,于是仓皇地按住他拿着酒的手:“我开个玩笑,你别真喝。”


他径直地看着我,一直这么看着,眼仁都没有瞥一下,良久才问道:“Rihanna跟你说了什么?”


我回想起那德国姑娘说过的话,羞赧得几乎热了耳朵,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她说你的酒量很好。”


他听罢,略微骄傲地回答说:“她没骗你,我在法兰克福的时候,那帮从小喝着黑啤长大的德国佬都比不过我。”


我不禁莞尔:“可你在我面前酒量却不是一般的差。”


“你不一样。”他望着我低声道。


“有多不一样?”


他眼里的笑意浮沉,语气却异常郑重:“不一样我在高中时连作业本跟你的叠在一起都觉得开心。”


热度从肌肤渗进血管,缠绵着血液一路烧到心脏。我压着渐渐加快的心跳,想问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还是脱出了口:“可你为什么去德国?”


他没有回答我,却问:“你为什么不来?”


我愣了愣,错愕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有让我去找你。”


他嘴角翘起无奈的弧度,慢慢道:“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你问我为什么学德语的时候,你问我理科那么差高考怎么办的时候......你都当作玩笑话了吧。”


我恍然想起王俊凯问我想去美国还是欧洲时的认真表情,也想起高三后半年他每天捧着本德语单词背得直挠头皮的场景。


——“我想去欧洲,去德国,去慕尼黑!说不定我能成一名音乐家,就和贝多芬一样。”


这是十六岁的王源心血来潮同他后桌的少年说过的话,没成想后者却当了真,甚至记了好久好久。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干哑着,单薄的音节都连不成句。王俊凯凝视我半晌,缓缓地凑近,呼吸相绕,我想他是要吻我的。


于是我用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巴,隔了好久才找到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喝醉过两次,每一次我们都接了吻。“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毫无防备,愣了好久才慢慢地笑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望进他黑漆漆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摇曳的一星微光,低喃道:“那你记住了,这是第三次。”


我抬起头,轻轻将嘴巴凑了上去,微凉的唇相接,带着馥郁的酒香和淡淡的回甘。王俊凯微微垂下眼,似乎等着我的动作,我却在他的注视下无可避免地红了脸。这一回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我们两个人都很清醒,不带半点儿醉意地明白着自己是在做什么,是在吻的谁。王俊凯倾着下巴,加深了这个吻,他温热的舌头扫开我的唇缝,划过齿列,描摹着每一颗牙的形状,继而深入口腔,卷住舌尖,两团柔软相撞,从温柔的舔舐变成了带着力道的翻搅,直到都吻到气喘吁吁,连唇口相交处都沾了些微黏的津液。


他放开了我的唇,又从鼻头向上吻,一点点吻到了头顶。我闭上眼睛,感觉有轻微的电流从他嘴唇接触的地方传开,绵延到心尖,绵延到四肢百骸,又酥又麻,又酸又痒,携带着数也数不清的心动。


他唇瓣还贴着我的发顶,口中吐纳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似乎直接渗透了我的皮肤,钻进了我的意识。他说的是:”其实这是第四次。因为高二那年,我曾趁你午睡的时候偷偷吻过你。”


 


 


我们互相凝望着,明明没喝多少酒,却都已经醉了。


他再度吻上来,殷殷的,绵绵的,带着要把彼此的耐性都消磨光的温柔。我在这软糯缱绻的吻里睁大了眼睛,连思考能力都快要停跳。


许久许久,才勉强找回一点儿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归结起来不过两个字。


原来......原来。


 


原来你一直在。原来我们相爱。


原来对我们间的初吻毫不知情的,其实是我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在众人面前可以斗酒三千。


他为你挡酒时可以千杯不醉。


 


可他面对着你时,酒量永远只有一杯。


 


 


END


 


非常荣幸被邀请参与到《夏秋令》,能和这么多这么棒的写手一起完成这本同人志,我觉得十分开心也十分受宠若惊。


又一年夏秋,还是没去成重庆,刷首页上蟹圆的合唱刷到泪目。想说的话都在文里,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我在简介里说的,“我挚爱的两位少年,新的征途上,请一路勇敢。”


愿他们永远天真勇敢,无忧亦无惧。他们一定到得了。


夏秋快乐,这句话我希望自己还可以说很多很多遍。



Replay

王家的小小凱:

他在会比较有底气:



吧唧:







这篇是HE!HE!HE!重要的话有回音!不要被开头吓到!因为是重生!大胆看!是甜甜的文!可以当做AU啦








拜托千万不要跟重生讲科学,我给大家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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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生值得拥有一次从头来过的运气】








 








这句话用硕大的方方正正的字体印在杂志封面上,王俊凯坐在这行字下面,抱着一台大大的古董录音机,食指按在Replay键上,没怎么大修过图,正脸也是精致又英俊,挑不出毛病。脸上的表情倒是淡漠的,有种若有似无的恍惚,离微笑有点远。








 








这本杂志被扔在空着的副驾驶座位上,王俊凯不耐烦的用手指不停的轻敲方向盘,即使是在堵车的无聊间隙里,他也没兴趣翻开杂志把前几天的采访再重新看一遍。








 








那个记者带着一脸喜气洋洋到近乎虚假的笑意说:“俊凯,我们杂志发行的那一天正好是你24岁的生日哦!”








 








于是王俊凯也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受宠若惊一点:“真的么,真是巧。”








 








记者继续跟他算:“也是你单飞出道一周年。”








 








一周年,这三个字说出来多轻描淡写。对王俊凯来说,其实是整整365天,再细致一点,他能精确到小时,到分。时间是有弹性的,被掰开了揉碎了,十年迅疾如白驹,一天也能漫长到好像一整年都过不去。








 








一年前的今天,他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红灯,车龙漫长数十米,他来来去去按亮手机,屏幕又变暗,喃喃自语了一句要迟到了。








 








“不会的,我们不到场演唱会又没法开始,我们什么时候到都刚刚好,你别慌。”王源坐在他旁边,伸着长长的腿懒懒半躺在椅子上,鸭舌帽刚好扣住他大半个脸,让王俊凯看不见他的表情。








 








王俊凯有一刹那以为,王源终于放弃跟他吵架了。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像拔河一样不服输的角力,有什么意思呢?他心定了,也不怎么着急了,他想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当然会心软的。








 








后来过了很久,他想起来那天的空气始终都有点湿漉漉的,按下一场雨欲下未下的水汽,挂在每个人脸上,有点黏糊糊的潮意,好像人人都刚哭过。天地间的空气都有种不怀好意的暗涌。








 








他动了一下,小腿擦过王源穿着短裤裸露出来白嫩细长的小腿,王源像被古怪的电了一下,迅速把腿收回去了。








 








记者继续带着热切的职业微笑追问他:“这一年想必对你也是与众不同的,成长的一年,要不要跟我们分享一下心路历程呢?”








 








王俊凯花了点时间斟酌要出口的句子:“感觉就是……从头来过。我的公司,经纪人,广告,专辑,都是新的。我原来和王……原来我是做组合的,不够好的地方会有成员弥补,遇到事也不是孤军奋战。现在很多事都要自己一个人重新经历一遍。我失去了很多粉丝,但又有一些新的。”








 








“没关系,你很年轻。在你这个年纪,很多人才刚刚出道,从头开始一点也不晚。”记者好像看了一下他的脸色,“你后悔过么?或者我该问,到今天为止,你是更加庆幸,还是更后悔?”








 








王俊凯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好像突然有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匕首刺了他一下。








 








他后悔过么?








 








在这365天里,大概在打头的数字刚过1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受不了了。他和新公司的矛盾愈演愈烈,公司让他和培养的新人组成一个组合重新出道,王俊凯几乎以毁约相威胁,双方桌子拍过,不欢而散。那天王俊凯抱着吉他死活弹不出熟悉的和弦,他跟自己怄气,带着兜帽在整个城市没目的的闲晃,都快走出重庆版图,晚上十点,天黑的一颗星星都没有,浓云厚雾,他找不到方向了,鬼使神差的,脚步跟随着记忆,居然摸回了从前的旧公司。








 








正门口有着三五成群的小姑娘们,交头接耳神色疲惫的还在等着偶像的偶一露面。王俊凯不敢走的太近,绕到后门边的一棵树后面,他突然觉得好累,好像再也走不动了。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人群隐约开始骚动起来,公司大门被推开一半,雪亮的灯光刺破夜幕映照出来,照在一个小姑娘一直坚持举着的很大的手幅上,王俊凯现在终于能看清了,六个字。








 








【说好的十年呢】








 








王源闪身从那扇门走了出来,王俊凯听见尖叫声,按捺不住的啜泣声,还有虽然在压抑却一声声更大的,喊王源的名字。








 








王源看起来非常累,白灯下的脸色看起来几乎就是一张白纸,刘海黑黑湿湿的垂在额头上,王俊凯猜想他是刚练完舞,练到这样晚。








 








他连笑都很虚弱,很努力才积攒出力气笑一下,说话前先轻轻的喘了两口气。








 








他说谢谢你们,太晚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注意安全,明天活动见。








 








于是大家一一应着,一边慢慢散去一边依依不舍的喊着他的名字。王源也挥挥手,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候,王俊凯听见那个举着手幅的小姑娘,终于忍耐不了的一声哭腔:“源源,你还记得王俊凯么?”








 








王源的背影突兀的停住了。








 








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的走了回去,大门把最后一丝光也关上了。








 








人群散干净了,走之前隐约听见几声斥责和吵闹,但是王俊凯心里乱的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自从分开之后,他们俩的日子都称不上好过。但是他的新公司给他对于这件事制定的计划是“不听,不问,不说”政策,他始终保持缄默,偶尔出席公开场合,表情严肃,除了作品和未来的计划,其他的问题一律驳回,时间长了,人的忘性也大,大家好像也习惯了不再纠缠他。








 








王源要比他辛苦。可能是因为他是被留下的那一个,总有人习惯性的想在他身上看到旧时的影子,想向他讨回什么。他心软,看见粉丝哭总忍不住出声安慰,各有选择,彼此尊重八个字在他嘴里无力的说过大概一百遍,没人相信。他提一次,从前的粉丝就更难过一次,最后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他,总会带着从前的应援到他的现场,他的身边总有散不去的阴影幽灵般徘徊。








 








他出现的地方,竟总有眼泪。








 








王俊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听见后门熟悉的咿呀被推开的声音。他看见一个清瘦的有点过分的身影,在一点点月光的掩映下,扶着墙慢慢的走出来。








 








王俊凯看见他蹲下身,倚着墙,慢慢的抱住自己,额头抵在墙壁。在这么黑暗的,无人知晓的一个小角落里,他在哭。








 








一开始是非常微弱的抽泣声,轻到王俊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他开始忍不住的痛哭,他的声音好像被压住了那样发不出,他开始大声的哭着干呕起来,他捂着胃,咳嗽个没完,好像忍耐着一种让他没法忍耐下去的痛苦,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眼泪全部流光,才能平静下来。








 








王俊凯麻木的站在那里,站在一片破不开的阴影里。








 








他忘记自己哭了没有。








 








他想起自己13岁的时候,训练结束王源和他偷偷的从后门溜出来,王源就站在这棵树下,跳起来摸到了一片垂下来的叶子,笑眯眯的宣布:“小凯你看,今天我也长高啦,我能摸到它啦。”夏天的阳光闪闪发亮的全都洒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好像永远都不知道忧伤。








 








王俊凯忘记自己后悔没有。








 








有一个瞬间,只有一个瞬间,他曾经想过,就是再多一年又怎么样,再忍一年又怎么样。就算王源一整年不跟他说话,一开口就是吵架,自己总会习惯的,再多一年,他们就都不算违背誓言,不用对年少的自己感觉愧疚。








 








王俊凯在他们的第九年丢下了王源。








 








最后王俊凯对记者说:“我非常讨厌后悔。”








 








半个小时,车队前进了十米左右。王俊凯被堵在城市最大的大桥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耐性全部要被车厢里逼仄的空气消磨完。他不想看杂志,打开车载收音机,听到王源在电台介绍他的新歌。








 








王俊凯节奏混乱敲击方向盘的手指停顿了下来。








 








主持人估计是看王源的心情挺好,又或者就是为了收听率:“我们这期节目的播放日期有点特殊哦,是一个人的生日。作为老友,王源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王俊凯像被雷击中那样伸手关上了收音机。








 








他在一片静默中和自己对峙了一分钟,然后又颤抖的,点开了它。








 








可是这时候已经开始播放那些热热闹闹又蠢头蠢脑的广告了,声音大的像鞭炮,噼里啪啦的炸的王俊凯差点想破口大骂。








 








但是他不知道应该骂谁。








 








他脱力的重重把自己砸在方向盘上面,紧紧闭起眼睛,他的喇叭被他的额头抵住,长鸣不断。








 








他开始耳鸣了,他好像什么的听不见了,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这时候他感到了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震动。








 








他刚想睁开眼睛。








 








迎接他的是猛烈失重的下坠。








 








 








【第二章】








 








王源坐在保姆车里,听着自己的声音被电波扭曲的有一点点陌生从广播里不断传送出来,终于忍无可忍开了口:“小黄哥,能不能把广播关上啊,吵死了。”








 








前面的人嘀咕了一句“自己还嫌自己吵”但还是配合的关上了广播,整个车厢又陷入了停滞的沉默中。








 








王源觉得今天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照顾他,不想惹他生气。








 








“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前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动都动不了,反方向也在堵着。”司机自言自语的抱怨着。








 








经纪人又看了一眼表:“绕个路?”








 








“下不了桥啊,都给卡在这大桥中间呢,等等看吧。”








 








小黄哥从副驾扭头过来跟王源商量:“待会要还是堵咱们就下车自己走出去打个车吧。”他看见王源正无所事事的在随意的翻一本杂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过一会又欲言又止的再看他一眼。








 








“干什么!这杂志后面的漫画很好看的,我在追。”王源正儿八经的翻到那页为自己辩解。








 








没有人拆穿他。








 








于是他安安生生的又把王俊凯的专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字都记得住。








 








那个广播如果没被关上,过一阵主持人就会问他那个连所有听众都会尴尬的耳热的问题。








 








他当时沉默了整整半分钟,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主持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窘迫的差点打翻水杯然后自己干笑了两声说:“我们还是祝所有的老友一切都好吧。”匆匆进了广告,才险险控制住了广播事故。








 








一切都好?








 








那他拍照怎么总是不爱笑。








 








后来很多人用各种语气和方法追问王源为什么。为什么要解散?为什么王俊凯要走?你们之间为什么有矛盾?








 








王源一点也不想隐瞒,他有时候很想痛痛快快的全都说出来,说出来这些艰涩的,难捱的心情就不会由他一个人承担,他是走到哪里都孤独的背着一个噩梦的人。








 








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他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都是非常小的事,小的不值一提。很多小事的起因大概是王俊凯总要管着他,而他总是不听话。








 








鞋带散了,王俊凯叮嘱他三遍,他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应,腰都不弯一下,放下手机的时候看见王俊凯冷着脸蹲在他面前帮他打了一个牢牢的结。








 








王俊凯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他说不要,王俊凯说我再问你一遍,他说我不要,王俊凯一句话不说摔门出去,重到整个房间都在震。








 








他有段时间感冒总也不好,吓到还去医院查了个血。整整忌口一个月,别人吃肉他吃菜,别人喝冰他捧着杯热水吹,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厌食了,看见青菜胡萝卜就条件性反胃,又不是兔子。在某个通宵录节目的夜里,他死乞白赖的求助理姐姐帮他买完麻辣烫,就一碗,撒娇发誓什么招都使了一遍。








 








助理熬不过他,偷偷帮他要了碗麻辣烫来,刚解开装碗的袋子,漂浮的红油和辛辣的香气刺激的他食欲大增,筷子还没掰开,王俊凯走进来了。








 








助理哪敢惹他,赶紧偷溜出去。








 








王俊凯盯着人走了,才问一句:“她帮你买的?”








 








王源举着筷子愣愣应了一声。








 








王俊凯走过去就拎着袋子整个扔进垃圾箱:“她不知道你嗓子发炎啊?”








 








王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魂牵梦萦的麻辣烫还来不及蘸点汤尝味就不见了,张了张嘴:“……是我自己想吃。”








 








王俊凯根本就当听不见,末了还交代一句:“我看你和我换个助理吧,回头我去说一声,你这个做事太不靠谱了。”








 








不可能是为一碗麻辣烫,王源心想,那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和他对着来呢?








 








一个商量帮重庆的某个公益慈善活动代言的饭局上,大小领导,企业家坐了一桌,一个领导哈哈大笑我刚上任的时候你们才十四五岁吧,我也是一路看着你们长到二十多的,这几年也感谢你们为我们经济做了贡献啊,来,先喝一杯,祝你们越来越红啊。








 








他俩赶紧起身鞠躬,王俊凯先端起酒杯说谢谢您,也感谢各位领导的照顾。王源要保养嗓子不能喝酒,我代喝一点略表心意吧。








 








王源21岁了,从来没喝过一口酒,因为王俊凯不让,总盯着他,好像压根忘了他已经成年了,在哪国法律里都有堂堂正正的自由。








 








王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句话没说,端起面前满满一小杯的白酒,仰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去。








 








场面有点尴尬的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拍掌大笑的声音:“好,好,年少志高啊!”








 








王源的眼圈都被猛冲上脑的酒精烧成粉红的,他用手背抹抹嘴,眼角一斜,得意的看着王俊凯冷到能结冰的脸色。








 








这次我赢了,他像小时候赢了个什么无聊游戏那样开心。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








 








他喝酒不上脸,脸色不红,谁看他都觉得挺正常的,一点问题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片片解替分散。饭局散个挨个鞠躬告别,他刚走出饭店下阶梯的时候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王俊凯不动声色的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在回酒店的车里王源就紧紧闭着眼睛,谁跟他说话也不理,勉强抵御住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回到酒店第一个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王俊凯没什么表情,靠在门边,看着他吐。








 








王源觉得自己吐完了,没气力的挥挥手,说你出去,我要洗澡,臭死了。








 








王俊凯把门带上,听着里面哗哗的流水声,过一会敲一下门:“王源儿?”








 








“……嗯?”








 








过一会又喊一声:“王源儿?”








 








“干嘛!”王源没好气。








 








他的声音穿透氤氲的热气水汽而来:“……要是想晕喊我一声。”








 








“……知道了。”








 








王源好容易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消停的在床上躺了没一会,不行,又爬起来跑厕所,还要吐。








 








他觉得自己压根没东西可吐,只是胃一阵阵的条件反射的抽搐,一嘴都是苦味,好像把胆汁都吐完了,虚脱的躺回去,又爬起来干呕。








 








王俊凯一把把他按住,坐在床上半抱着他,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轻轻的,不断的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吐了,没事了。”








 








王源只觉得王俊凯握着他的那只手又凉又有点抖,被顺背顺的平静下来了一点,就犯困了,视线也有点模糊,整个人窝在王俊凯怀里,一抬眼就看到他眉头紧紧的揪在一起,特别难受的样子。








 








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难受呢,王源模模糊糊的想。








 








“还敢不敢喝酒了!还敢不敢了?”王俊凯很凶的骂他,很奇怪的,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竟像有点气急败坏的心疼。








 








王源哼哼唧唧的认怂:“不喝了,不敢了。”








 








于是王俊凯不说话了,抿着嘴,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直到他入睡。








 








王源在一种非常熟悉安心的气息里舒服的睡着了,他最后的意识是,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喝酒呢,原来喝过酒的感觉,这么奇妙呀。








 








他其实非常后悔那次和王俊凯赌气,最后还是烙下了病根,只要特别难受或者哭的特别厉害的时候,就一定抑制不住的反胃想吐。可是一定也不是因为他那次喝了酒,再近一点呢?








 








再过一年王俊凯传了人生中第一次绯闻,是和他一起拍偶像剧的女主角,刚出道,气质清新又甜美,比他还小一岁。








 








全世界可能只有当事人和王源知道这不是真的,两家公司和偶像剧剧组都希望他们假戏真做,顺水推舟的炒作一把,人人都得利益。成年明星是主菜,绯闻永远是花边的点缀,看起来会更热闹,怕什么,又不是早恋。








 








他们的粉丝一边追剧,一边如痴如醉的收集他们的“热恋证据”,那半年无论何时何地这两人的照片总是能被配在一起,真是越看越般配。粉丝说的有板有眼,转述剧组工作人员的话,导演的话,女孩子经纪人的爆料,说今年情人节两人偷偷去了国外过。








 








只有王源知道这不是真的。








 








情人节那天一点都不特别,他们俩还在公司练习到大半夜。








 








王源在练一个新曲子,怎么都弹不好,弹到一半就错一个音,重头来,然后又漏音,再重来。








 








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练完吉他了,就靠在他的钢琴旁边,看着他走神的犯错,一遍遍的陪他重来,反反复复快十遍,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动也不动一下。








 








王源觉得自己被他看得全身都不对劲,没话找话:“情人节没有约会啊?”








 








“这不是和你约会么。”王俊凯说话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








 








王源眉心一动,指尖一颤,又错了一个音。








 








又是这样,老是若无其事的逗自己一下,然后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王源没来由的有点恼火,但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渐渐的,王源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了。








 








他在网上看见很多照片,出双入对的两个人是真的般配。有一次他们三个出席同一场演出,在王源看得那些照片里,粉丝把王源的身影模糊掉,于是王俊凯身边就只站着那个小姑娘,简直天造地设,说王俊凯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感情的应该去挂眼科。








 








王源盯着屏幕,看着王俊凯笑意盈盈的扭着头和小姑娘说话,眼神垂的很温柔的样子,头都舍不得转一下,看见自己被模糊黯淡,快要消失的暗影。








 








这不是真的么?








 








王源想王俊凯已经很久不逼着自己陪他出去玩了,昨天晚上没有给他发微信,那他在哪呢?不是有人说看见他们俩在约会么?








 








王源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消失了,王俊凯会慢慢不记得他的。








 








可是王俊凯又不知道,王俊凯又不知道他那时候自己跟自己在生气。再近一点,是因为什么事呢?








 








有记者说他们组合去年年初可能没拜太岁,绯闻一个接一个的爆出来。








 








王源的应该算不上是绯闻,他被大学同学爆料正在和一个音乐系的大一学妹交往。








 








快毕业那年,王俊凯忙着宣传新剧,他大概有一个月的假期,左右无事,干脆回学校准备毕业表演。








 








在琴房遇到一个今年刚大一的学妹,看他的眼神亮亮的,说我一直是你的粉丝,我报这个学校学这个系就是因为你,我从15岁起的梦想就是你能教我弹琴。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一笑起来有两颗活泼泼的小虎牙往外冒。








 








王源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心软了,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弹琴。








 








他真的只是做一个合格的钢琴老师,连她的手都没牵过,现在所有人说他们偷偷在琴房约会。








 








接受采访的时候有记者求证这段看起来仿佛校园初恋一样美好的绯闻,王俊凯直接把话筒接了过去说:“这当然是假的,我们现在每天都非常忙,为了准备下个月的演唱会,每天都在排练,王源哪有空谈恋爱。”








 








他说的语气特别肯定,自信,记者都不得不相信了。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吧,王源?他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替王源做了主,而王源必须得听他的。








 








他的恋情假的都可以是真的,而王源的必须要是假的。








 








回到休息室王俊凯把门一甩,站在王源面前:“你尽快和她分手。”








 








王源不出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在写谱的本子上涂涂画画。








 








“她就是看你是明星,又不是真心喜欢你,就是虚荣。”








 








哦,你又都知道。








 








“你还小,为了粉丝,为了组合,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王俊凯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今年22岁了,不是12岁。








 








王俊凯看他半天没吭声,心里有火,勉强忍着问:“你写什么呢?”








 








“绝交信。”王源举起来给他看,眼睛睁的圆圆的给他念,“同学,你好。因为我的年龄还小,才22岁,我的家长王俊凯觉得我不适合和你玩,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要再一起玩了。王源。”他想了想又问,“王俊凯,你要在最后家长签字么?”








 








王俊凯把他那张纸撕下来,撕成碎片,随手一丢,走了。








 








王源闹归闹,心里也知道这事还是尽快说清楚好,拖得越久闹得越大,对人家姑娘也不好。第二天约了学妹出来好好把话说清楚,希望她不要误会。结果被记者拍到,说他俩当街约会,把前一天王俊凯反驳的台词全部拍回他脸上。








 








王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觉得怎么解释都没人会相信,心惊胆战的躲了两天才敢回公司。出乎意料的是,王俊凯没有骂他,像没看见他一样转身走了出去。








 








王源觉得好累好累,从十几岁到现在,他从来没这么累过,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从事这一行。








 








然后他们开始漫长的冷战。整整一个月,一句话没说过,连不得不开口的事,都要让经纪人传话,整个公司被他们折腾的鸡飞狗跳,烧香拜佛的求他们尽快和好。








 








然后呢?








 








然后就是去年的今天,王俊凯的生日演唱会,王源很担心这场演唱会的质量,毕竟在练习的过程中,两个歌手一句话都没曾说过。








 








王源其实有点忍受不了了,今天可是王俊凯的生日,他想要和好,他试着开口和王俊凯说话,王俊凯很配合,从演唱会开始就打趣他,观众热闹的尖叫起哄,没有看出一丝不对劲。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演唱会中间的嘉宾是公司的师弟,做过主持人,迅速把气氛炒热,装模作样的大喊羡慕,说自己也想在这么大的场子开演唱会啊,想有这么多观众为自己尖叫,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








 








然后王源开玩笑的说你可以加入我们组合啊,小凯会吉他,你会贝斯,正好组一个组合。








 








师弟笑着问那你呢?你弹琴么?








 








王源说那我就把组合交给你俩啦,我就退出,在你们演唱会场外卖烤肠,发家致富。








 








王俊凯本来一边笑一边在喝水,听完这句,把水瓶一放,就走去后台。








 








师弟眼色非常机灵,说好的趁小凯师兄去准备SOLO表演了,我们多问王源几个问题好不好!








 








底下七嘴八舌的尖叫响应,吼了不少问题,王源也忘记了他乱七八糟怎么回答的。








 








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回到十年前,你会想和十年前的自己说些什么?








 








王源不知道王俊凯已经拎着吉他悄悄走上台了。








 








他说:“如果能回到十年前,可能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大概会让他想一想,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去追梦。还要让他想一想自己真的要和王俊凯组成组合么?毕竟他总欺负我啊。”








 








粉丝们安静了一会,然后有一些稀稀落落的笑声。








 








后来有些人始终不理解,他们说王源就是开了个玩笑,王俊凯怎么就这么小心眼的当了真。








 








王源是开了个玩笑么?他不清楚,他觉得自己潜意识里隐隐的,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场冷战其实没有结束,他们彼此都介意,他还是想赢。他知道说什么话最能让王俊凯忍受不了,他知道王俊凯最怕什么,他们在一起九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王俊凯的死穴。所以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王俊凯已经把吉他狠狠砸劈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没说一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下台去,再也没回来。








 








王源就盯着王俊凯最心爱的吉他摔断在他面前,他平时碰都不给别人碰一下的吉他,他不要了。木屑飞溅,一根弦因为暴力突兀的挣断了,颤颤巍巍的竖在空气中震动。王源有一阵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他就盯着那根弦抽动一下,又抽动一下。他能看见舞台的聚光灯打在那根弦上,周围空气中的浮尘聚聚散散的漂浮,无数细小的颗粒起起落落。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那根弦勒紧的血肉模糊,血液汩汩的涌出来,痛的他说不出话。








 








底下观众一片哗然。








 








救场的音乐过了很久才响起来,王源模模糊糊的听了一会,错过了一个八拍,才听出来这是很早之前他们的一首合唱。








 








王源抱歉的笑了一下:“演唱会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我为大家把这首歌唱完吧。”








 








于是他自己把这首合唱唱完了。最后一句本来是王俊凯的歌词,他替他唱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演唱会被迫终止,公司因为违约退了每个观众门票钱,损失了好大一笔收益,所有人都抱着电话拨王俊凯的电话,一个都拨不通。








 








王源低着头一个人坐在练习生里,拇指按着那个通话键,按不下。








 








三天后王俊凯出现了,说要退出组合,公司拿着合约跟他吵,说不可能。








 








然后王俊凯说有一家新公司会为他支付所有的违约金,他自己会走。








 








王源居然是所有人中间最冷静的那个。可能他很早以前就有了预感,可能世界上只有他和王俊凯两个人能真正明白,在看起来一切正常的背后,早就像没有刹车的车冲下坡那样猛烈的不可阻挡了。








 








他们俩个一直拼命的在避免这件事的发生,到最后却发现这是故事唯一合理的结局。








 








王俊凯走的那天他站在走廊另一头,他喊了一声:“小凯。”








 








王俊凯好像听见了,站住了,不知道他回头没有,王源离得太远了,阳光太刺眼了,他看不清。








 








王源看见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他的肩膀已经长得这么宽了,已经完完全全从少年的身形蜕变出来了,他是一个很坚定的成年人了。突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王俊凯等了他一会,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梯。








 








王源飘渺模糊的陷在了回忆里,根本没注意到前方车队的骚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保姆车正在下坠,所有人都在哭着尖叫。他只来得及从车窗往外看一眼,看见了江水汹涌的扑进来。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居然是很多年前的台湾,王俊凯故意把他推下海,按着他不许他起来,他在蓝绿清澈的海水里抬头望,就是这么多这么多的水,还有两颗特别亮特别近的星星像要砸下来——那是王俊凯的眼睛。








 








王源屏住了呼吸,拼命望向脑海里两颗最亮的星星,失去了意识。








 








王源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恍惚了很久,他最后的印象是跨江大桥断了,所有人和车全都冲进江水里,但是他现在居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眨眨眼,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地方,能确定的是这里不是医院。








 








他满脑袋疑问的坐起来,然后胸口像被谁猛然击中了一拳,他不会呼吸了。








 








他看见王俊凯安静的睡在另外一张床上。








 








如果这还不够让人惊讶,补充一点。








 








——他看见16岁的王俊凯睡在另外一张床上。








 








 








【第三章】








 








王俊凯是被人推醒的。








 








他是被王源推醒的。








 








王源用他还没变声完的嗓子不停的喊他,小凯小凯,摇着他的肩膀。王俊凯不想醒,他很久都没梦见过王源了,他不舍得醒。最后他睁开眼,看见非常非常小的王源坐在床边喊他。








 








王俊凯有点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这是什么时候?”








 








“2015年7月15日。”他恍惚听见王源这么回答他,声音离他非常非常远,像横越了八年,又好像就真实的贴近在他耳边。








 








王俊凯像被重击了一下脑袋发晕。








 








他突然想起一本杂志的标题。








 








——人生值得拥有一次从头来过的运气。








 








 








设想一下,假如你有一次回到高考当天的机会,你面对着即将改变人生的最重要的那张卷子,但是你完全想不起来当时你究竟做错了哪道题,你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你是会觉得庆幸,还是焦躁?








 








这就是王俊凯现在的心情。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浑浑噩噩的熬过了一天,大腿都快被自己掐青,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迟迟不敢睁眼,然后他又听到王源声音软软的喊他:“王俊凯,别赖床了噻。”








 








王俊凯深呼吸,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继续深呼吸。好吧,这不是梦,那一定是我之前做过一个好长的梦。








 








但是那个梦未免也太长太清晰了一点。他还能记得这八年里出过的每张专辑的名字和旋律,记得每次生日在哪过,他抱起吉他就能无意识的弹出一首极难的原创曲,吓得他五指张开赶紧按住琴弦不许发声,生怕被别人窥探出这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还能记得某一次王源跟他吵得很凶,有一颗眼泪垂在他眼角的睫毛上,晃啊晃,不愿掉,他看起来伤心又倔强,眼泪都只肯流一滴。








 








他知道八年后发生的一切不会是某个人一瞬间匆忙下的决定,哦,我没法忍受接下来的人生总要面对这个人了,我忍不了。他走了,王源没留他,像他们并起手来一起汪着一捧水,指间松动一点,漏下去一点,虽然一直没有人放手,但是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徒劳的两只手。








 








我们是从哪里开始做错了?我又能从哪里开始弥补?








 








王俊凯盯着语文书上的《庄周梦蝶》,觉得自己就算是能重来一次,这八年根本就是白过了。








 








 








“小凯,小凯?你别拽着源源啊,他马上要去换衣服了。”服装师明显实在忍笑。








 








王俊凯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在周围人好奇又想笑的眼光中慢吞吞的放开了自己一只拉着王源的手。








 








“那么紧张啊?那么多人,他又丢不了。”化妆师拿着散粉一边帮他补妆一边忍不住打趣。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丢过。王俊凯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有点怀疑大家其实都看出他不对劲了,他原来也爱照顾王源,走机场护着,上下台盯着,但是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不管是在后台,练习室,酒店里,只要王源不在他的视线里,他的耐心极限大概是三分钟,然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叫王源。








 








他会一直喊,找理由喊,“让王源过来。”“王源人呢?”“这个我不会弄你找王源。”他有种深深的惶恐,他隐约还记得刚单飞那会,他在等着采访的间隙低头玩手机游戏,有一关总也过不去,他想都没想的问:“王源儿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然后他反应过来了,手指也不动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小人一下下被虐打,血条慢慢掉空,直到屏幕上出现大大的GAME OVER画面,吵闹的背景音也放完了,整个房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下意识的又喊了一声:“王源儿。”








 








“哎,帮我弄下扣子,我总扣不进去。”王源换好衣服出来随口应了他一声。








 








王俊凯走过去低头帮他收拾那个扣眼,手指很稳,扣的很细很慢。有种从高空落地的踏实。








 








他想我那时候肯定是被鬼附身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自己走。








 








“今天下午其实我广告先拍完了,我想出去玩来着,他们不给我走。他们说‘王源你不要乱跑!看着点你们队长!’”王源在飞机上坐在他身边斜着眼瞅着他笑。








 








“什么?”王俊凯没听明白。








 








“之前我去上个厕所你不是跑三个房间找我么?现在他们都不许我离你十米之外,怕你发飙变身。”王源忧心忡忡的关心他,“老王,你是不是青春期躁动啊,缺乏安全感,你心理状态不好啊。”








 








王俊凯有点脸红:“滚蛋。”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你见过24岁的青春期么。








 








王源笑嘻嘻的把难吃的飞机餐里的白菜挑出来堆在一边。








 








王俊凯又意见了:“不许挑食啊王源。”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怎么这么矮。”








 








不,不仅仅是矮的问题。他印象里的王源从老早开始就已经是个高挑茁壮的成年人了,现在猛的缩水几圈,手和肩膀都是小小的,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他长大了以后也是瘦,脸上的肉更少了,看着都不敢掐,王俊凯一直归咎于小时候挑食太厉害,光吃零食不好好吃饭。








 








有时候他俩睡一张大床,王俊凯半夜翻身都习惯的不敢动作大怕碰到他他,睁开眼睛一看他小小的缩成一团滚到床那头睡得很香,那么小一点点,几乎就是个糯米团子。王俊凯盯着看一会就想,少年时候看起来真是小朋友啊,怎么自己当时都觉得自己早都长大了。








 








“又挤兑我是吧。”王源愤愤不平,“我会长高的。”








 








“那也没我高。”王俊凯诚恳的诉说着已知的事实。








 








“我从明天开始打篮球。”








 








“没用,你得多吃点。最后一口白菜了你往饭里藏什么藏!吃掉!”








 








王源扁扁嘴,但是听话了。








 








王源吃饱了犯困,用手肘撑着脑袋打瞌睡。王俊凯半天没听他说话,掂量着最后那句话是不声音太大了,又不放心:“生气了?”








 








王源给他问的摸不着头脑:“啊?生什么气?你又把我手机藏起来了?”








 








半天王俊凯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王源儿,我是不是管你太多了。”








 








王源这下彻底给他吓精神了,妈呀,王俊凯问是不是管他管多了,这种觉悟,简直就是小老虎问小兔子,兔砸,我总吃肉是不是不太好。








 








“没啊……”王源第一反应是否认,然后又觉得这么不尊重事实不太好,语气虚虚的补充,“你也是为我好嘛。”








 








王俊凯听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你要是不开心要跟我说,知道么?”








 








“……我没不开心啊。”王源都快哭了,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








 








“你想跟我吵架,也行。但是别憋在心里,不理我,每次你不理我我都可难受了。”








 








时间太久了,就算王俊凯曾经是16岁的王俊凯,说到底,他对八年前每天的日常一点也记不清了。很多时候他做一个活动,去一个地方,会想起来哦对,我确实要来这个地方。但是就像他也记不清之后几年的彩票号码,股票涨幅一样,很多以前的日子对他来说也还是陌生的。








 








他只能记住几件标志性的大事,他记得再过大概一个月,他和王源会吵架,他们好像每年暑假都会吵架,具体因为什么,忘了。他记得王源坚持不跟他讲话,他每天都快难过死了,经纪人从中撮合,说今晚没事你俩出去逛逛吧。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用王源能清清楚楚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想和他一起去。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他当时几乎想要求王源,求王源道个歉,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不出道歉的话,他想求王源认个错,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地方我们都没来过,我想晚上和你偷偷溜出去玩,就我和你两个人。








 








但是他的嘴违逆了他的心,好像非得要有自己的意志。








 








他不知道怎么避免下个月不要到来,他决定先求王源试试看。








 








过了好久他都没听见王源说话。








 








他诧异的转头去望,看见王源抿着嘴,好像下定了好大的决心,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王俊凯,我们拉钩。就算我们以后吵架了,每天晚上也必须一起吃饭,必须说说自己一天都干了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不准一整天都不理对方。如果谁做不到,就要发微博说自己是小狗。好不好?”








 








王俊凯很重很慢的点头:“好的。”








 








王源伸出小指:“拉钩。”








 








王俊凯跟他晃着小指,他想我才16岁呢,这就是16岁的发誓了吧。








 








 








【第四章】








 








王源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不知为什么要去爬一栋很高很高的楼,楼梯也是很随意的搭建裸露在建筑物的外面,每一阶都极高极窄,他攀的颤颤巍巍,爬到很高,周围有很大的风烈烈的吹响,稍微不注意就要把他整个人给吹倒。








 








王俊凯唠唠叨叨的跟在他身后念,一直喊他的名字,说王源不要去那里,王源不要走了,王源儿你能不能听一次我的。一只手牢牢的牵着他,不近也不远的跟在身后,他的手有点抖也有点凉,渗出了冷汗的滑腻感特别清晰,但是依旧没有放开。








 








王源终于如愿爬到那个最高的平台上了,有点得意,也有点茫然。他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王俊凯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王俊凯就那样眼神暗暗的望着他,眼睛里有一整片夜晚的潮水无止境的汹涌,慢慢的松开了手。








 








“我管你太多了是么?那我以后不管你了。”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下楼去了。王源就这么看着他的身高拉长,肩膀变宽,整个背影像是被压扁,拉扯,变成了一个非常单薄的大人。王源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他的小腿先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是腰,背,直到楼梯把他整个人完全挡住,他不见了。








 








然后王源脚下原本坚实的水泥钢筋建筑一瞬间突然一起消失了,天空的颜色调转成大地,所有的色彩光影在他眼前颠倒,他整个人从高空猛然坠落。








 








王源被吓醒的时候一背的薄汗,睡衣都湿透了。他第一件事是按亮床头的灯,看见王俊凯头发乱糟糟的抱着被子睡在拼在一起的另一张单人床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微微皱眉,没有醒。








 








王源非常轻的慢慢出了一口气,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好像生怕吵醒了什么。然后又轻轻把灯关上,躺回去睁着眼睛和黑夜对峙,他睡不着了,他不敢,他怕再醒一次会发现这也是个很好的梦而已。








 








都怪王俊凯,好好的抽什么疯自我检讨什么,吓得我觉都睡不好,王源愤懑不平。








 








假如现在不是梦,那么王源有机会实现他原来说过的一个心愿。








 








他现在确实来得及思考一下他究竟想不想要当偶像,要不要在娱乐圈摸爬摔打八年,他有一颗23岁的灵魂,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喊一声十年的口号就勇往直前的往前冲,觉得前方有鲜花有光。








 








假如以后他和王俊凯始终会变得无法互相忍受,是不是在错误开始前就修正它才是最聪明的决定。








 








在王俊凯走了之后的那一年,王源有无数次的希望科技快发达到能造出时空胶囊,时光机之类的机器,实在不行,问漫画里借也好。他倾家荡产也想支付一次费用,回到十年前,告诉那个小小的王源,你快点跑,在被丢下之前跑,不然你会受不了的。








 








他现在可以跑了。








 








可是王俊凯还那么小。








 








王俊凯才16岁,他还有一大把关于未来的美好的希望,他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和王源一起去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欣赏众人的鲜花与鼓掌。他像喜欢的路飞那样需要同伴。连王源半个小时不出现他都发慌。








 








而且他当王源比他更小。盯着他吃饭不许挑食,提醒他和每个工作人员鞠躬道谢,回答王源每一个无意识问出的很天真的问题。王源记得自己以前是个很喜欢问为什么的小孩,有一回他们要找人做任务,他非常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她们都认出我们了还不愿意和我们合唱呢?”王俊凯认真的给他解释:“也有人不愿意的呀。”就是一个小朋友在教给一个更小的小朋友很多大人世界的道理,从来不嫌烦,怕他不明白,以后要吃亏的。








 








王源想,可能长大以后的王俊凯,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自私的目的为了前途想横加干涉他的人生,他还是当自己小,怕他什么都不懂,不听话出去闯要摔跤。








 








王源看着王俊凯躺在酒店露台的躺椅上,迷迷糊糊的眯着眼晒太阳,整个人周围都好像有一圈暖洋洋的光。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对他不好过,直到最后,他猜出了王源没有宣之于口的决定,自己先当了坏人。








 








王源也搬了个躺椅哼哧哼哧的挪到他身边,躺下来。太阳这么好,照在他的小腿上痒痒的舒服。








 








他们都没有说话,难得的安静了好半天,简直像两个美少年假寐在油画里。








 








太阳一点点偏西,刁钻的斜进用来挡光的顶棚,王源半张脸都被夕阳亲吻的发烫,闭着的眼皮上滚动着亮亮的橙光,有点刺目,把他从刚坠入的睡梦里硬拉扯起来。








 








“哎呀,好晒。”他口齿不清的嘟囔,有点睡意被打扰的小脾气,很轻的抱怨,轻到他自己都没怎么听清。








 








王俊凯一只胳膊从他的头顶绕过来,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眼睛上,说的话里还有懒洋洋的哈欠声:“睡吧。”








 








于是那些流动的,滚烫的光束消失了。眼前斑斑点点的亮光重新归寂于黑暗,他的世界又回归平和与安宁。








 








而王俊凯就这么举着他的手一直没放下。王源轻眨眼皮的时候能感觉到睫毛刷过他的指腹,他想知道王俊凯会不会像捂着一只蝴蝶那样痒。








 








王源在黑暗里,又感觉困了,他不想跑了。








 








他想反正我可以再来一次,这次我绝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王俊凯还想要砸吉他,我就冲上去把吉他抱住,反正平时也只有我能碰他的吉他。








 








如果他真的把吉他砸坏了,我就记得把它捡回去,修得好就修,修不好我收着。








 








砸坏的吉他也还是王俊凯的吉他。








 








走了的王俊凯也还是我的王俊凯。








 








可能最后会变得很糟糕的十年,也是我们的十年,我舍不得不要。








 








 








【第五章】








 








王俊凯最近有点说不出的烦恼。








 








公司给王源新请了一个钢琴老师,音乐学院刚毕业的大学生,专业实力倒是很可以,在校期间就开过两次独奏会,长发垂腰,气质温婉,笑起来嘴唇都只有浅浅一条弧线,非常有古典气质的好看,没法让人讨厌起来。








 








除了王俊凯。








 








王源最近想练一个挺复杂的古典曲表演,王俊凯觉得他明明已经进步很神速了,印象里他这个年纪弹个流行曲都要错两回,不知道最近下的什么苦工,基础功坚实了不少,李斯特肖邦也能弹一点,原来的老师明显变得不够看了,于是请了个专业的来指导。








 








王俊凯为小王源骄傲完了,又有点警惕,这么努力做什么?弹什么好做什么?是不是不想卖烤肠了,又想自己开独奏音乐会了?于是有事没事就往练习室外面溜达两趟,装作漫不经心的瞟两眼,每次都能看到王源和钢琴老师热切的聊天,有一回激动到连手势都上场帮忙比划。








 








王俊凯更警惕了。聊什么呢?有什么那么好聊?她可比你大十岁啊,你们之间至少有三个代沟,能聊得来什么啊。你要是想和年纪大的人聊你找我啊,我都24了。








 








这真不怪他,他对琴房有点阴影。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早上用手机刷微博看到娱乐圈大V发的【同学爆料,王源练琴房初恋进行时】无意识的捏碎了一只鸡蛋,下面配的照片是王源和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坐在同一张琴凳上,王源侧着头表情很柔和的跟她说着什么,手机偷拍的,像素不高,但是足以让每个人看清王源的脸。








 








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王俊凯知道现在他才15岁,也许根本就没有早恋的意识,对他来说女孩子的吸引力大概还不如一辆玩具车大。但是练琴真的占据了他太多时间。王俊凯每回把他从学校一起接来公司,路上没说到两句话,他一进门就扔下书包去练琴,他怕现场表演砸了,让粉丝白期待一场。








 








钢琴老师也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特别喜欢他,王源在一个地方错的多了就轻轻掐一下他的脸,笑着叮嘱他两句,王源的脸白白软软的,看着不揉一下好像特别遗憾似的。








 








王源嫩嫩的脸颊被掐红了一小块,像害羞的粉色,王俊凯站在门外脸色跟着越来越黑。








 








 








“我今天,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因为刚上完体育课不想吃,刚吃了两块就想跑来着。结果坐在我对面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生突然跟我说,王源,你吃的太少了,王俊凯让你多吃点饭。吓得我,以为被你监视了!”王源往嘴里鼓鼓囊囊的塞了块胡萝卜,“后来她才说她是你粉丝,上次看节目你对着镜头说大家要督促他,监督他不要剩饭,否则他就长不高了。王俊凯,不是我说,你粉丝太吓人了。”








 








王源坐在他对面乖乖的跟他汇报一天的行程,他们今天一起吃晚饭,因为他们吵架了。








 








王俊凯到今天之前都没想起来的吵架理由无聊到有点好笑。王源在拍照片的时候他找不到自己手机拿王源手机上网,三两下把王源还没保存没退出的游戏界面按没了,按王源的话说,最后就差一点点通关了,现在还得重头再来。








 








这件事其实他道个歉也就过去了,他也不是十几岁了。巧就巧在他正在看手机的时候跳出了一个微信新消息的提示,名字有点浪漫的玛丽苏,他鬼使神差的就点开了,然后看见一个顶着自己大头像的女生问【王源~在干吗?】








 








他没理,过了一会那个头像又跳出来一个红点【明天我们班同学要一起出来唱歌,想叫你来,你有没有空吖?】








 








王俊凯偷偷看了一眼还在被镜头折腾的王源,感觉他这几分钟应该没空自己侵犯隐私的行为,飞速用手指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发现这个女生应该是比他大一年级的学姐,已经毕业了,信息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发,都是没话找话的破事,王源大概哦,嗯,不行,这么敷衍的十句回一句,她也不觉得没面子,隔段时间就主动问候一下。








 








以成年人王俊凯的眼光来看,这里的每一句废话,分明就是迫不及待的在说,我喜欢你,快搭理我。








 








可是王源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








 








你看,他们俩在暑假里几乎24小时7天的在一起,同吃同住,王源都没有跟他抱怨过,有个女生一直给我发消息,好烦。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这无关紧要,可能还有十几个女生也在一直给他发消息呢,在学校黏糊糊的跟他说话,这些他早就习惯了吧。








 








又是女生,王俊凯心头火气,姐姐妹妹的,老师学生,还有完没完。他全然把自己收过的几十封情书扔到了脑后。








 








他应该说句对不起,下次不碰你手机了。但是他看着跟他抱怨的王源,微信里那个小红点就一闪一闪的在他的神经线上亮着,像在警告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谁让你平时总抱着手机玩啊,玩物丧志啊懂不懂。”








 








哦,这居然还可以,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记得上一次他也是看见了微信,冲口而出对王源说:“谁知道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早说我不就不碰了。”








 








还算可以挽救。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犯蠢一次,王源恐怕宁愿当小狗,也不想和自己同桌吃饭了。








 








王俊凯忧愁的看着坐在他对面嚼胡萝卜的王源,他觉得王源就只是单纯雪白的小兔子,那些莺莺燕燕的女生都是森林里的豺狼虎豹,眼神精光的全都围着他,恨不能一口把他吃了,他还什么都不明白呢。








 








他能理解她们有多喜欢王源,因为王源太好了,他全身上下每一点都值得人去喜欢,不喜欢王源的都是笨蛋。但是他还那么小呢,喜欢撒娇喜欢笑,拉个筋都疼得要掉眼泪。他现在可不能谈恋爱,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又把他甩了,他得多难受。








 








那再长大一点呢?








 








王俊凯能护着他多久呢?








 








二十多岁的王源就已经想恋爱了,他讨厌王俊凯无处不在的指手画脚,他说得对,王俊凯又不是他的家长。可是他失恋了要怎么办,他被骗了要怎么办,王俊凯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呢?








 








王俊凯突然意识到,这一天是迟早会来的。迟早会有一个女生会成为他女朋友,拿走他的初吻,而他第一次接吻时候心跳的频率,是不会和王俊凯分享的,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他和王俊凯在那一刻就不会无话不谈了。那个女生会占据他越来越多的时间,王俊凯都不再需要把他从学校接来公司,因为他们需要约会的空间。最后除了工作以外,王源不会花任何时间在他身上,他们再也不会一起逛街,一起去抓娃娃,每个夜里在陌生的城市探险般的溜达,他们会变成工作时间才见面的客气同事。就算十年后他们不解散,王源会结婚,会养育孩子,有自己的人生需要经营。王俊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抽离自己的生活,十年后,二十年后,可能只剩坐下来喝一杯酒的情谊。








 








这是王俊凯想要的么?王俊凯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无论他如何拼了命的努力,都只能把分别拖延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王俊凯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沮丧,整个人都像被丢进了冰凉刺骨的江水里,从血液开始结冰。








 








“小凯?”王源看他半天没说话,眼睛瞪得圆圆的疑惑的看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和一个人做这些事,还不如是和我。








 








“小凯,你怎么了?”








 








如果有一个人要从头到尾占据你的人生,那就应该是我。








 








王俊凯像听见了一声旱天响雷那样猛然惊醒,他浮上了江面,终于能迫不及待的大口喘气,终于不再混沌挣扎。








 








他突然懂了自己16岁的时候为什么看见来自女生的微信就气急败坏的失态,24岁的时候看见王源的绯闻就发了一整天的火,得知王源还和那个女生联系气到深夜一个人喝酒。








 








他明白了自己到最后为什么会觉得再也无法和王源走下去了。








 








那条叫做友情的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已经走岔了。








 








 








【第六章】








 








王源赶了一天行程,困到在酒店洗澡的时候差点没站住膝盖一软滑下去,堪堪用手撑住墙面,然后继续闭着眼不耐烦的和一头香气过分浓烈的发胶对战。








 








洗完头擦都懒得抬手,像个被淋湿了毛的小奶狗头上顶着块毛巾就半闭着演技摸索出来,好不容易见到朝思暮想的床,一头栽进去,侧过半张脸来保持呼吸,一动不动,进入装死状态。








 








“起码,把头发吹干,别湿着睡。”王源挣扎着睁开眼,看见王俊凯坐在沙发椅里,不知道捧了一本什么书,就着酒店昏黄的落地灯在看,认真的样子特别小大人,王源心里想笑,又发困。








 








王源想我这身体还在抽苗阶段呢,特别需要充足的睡眠,口齿不清的反抗:“哎呀,睡醒就干了,我困。”








 








王俊凯在那边倒是没说什么,于是王源意识顺利的抽离了一部分,飘飘荡荡的,半梦半醒。一会儿他仿佛听见有人来来回回走过的声音,洗手间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脚步声又近了,床单和衣服布料沙沙的摩擦声。然后他感到有只手,五指并拢,非常轻的半抬起他已经意识游离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他听见轰轰的吹风机有节奏的贴在他耳边响,暖风徐徐的吹过他的发梢,暖和的像正午的阳光晒在头发上。








 








他觉得挺舒服的,于是乖乖的闭着眼不动。他能感觉到王俊凯每一个手指温柔的抚过他头顶,一缕缕漆黑湿润的头发从他的指间漏出去,他又不厌其烦的捧起来慢慢的吹,他做的非常慢,把缠在一起的发丝一根根重新分开,一根头发都舍不得扯断。








 








王源觉得原本被水压得重重的头发变得很暖和轻松,他好像也精神点了,舒服的要命。他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想夸王俊凯几句,一眼就对上王俊凯低着头凝视着他的眼光,因为周围光线暗,他的虹膜也显得黑黑沉沉,黑的像一个小小的黑洞,把周遭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了。他就那样看着王源,不知道在想什么,却感觉有一肚子的心事。








 








王源被吓得一愣,瞬间也忘了刚刚想夸他的话。咂咂嘴,决定换个话题:“小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王源是想问我们最近也没吵架啊,你是不是又在游戏里害死了我的小人,还是把粉丝送给我的零食偷吃了,你坦白从宽,我还是可以谅解的。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他以为王俊凯在吹风的声音里压根没听见他问的问题的时候,王俊凯终于开口了:“因为我喜欢你啊。”非常轻描淡写,好像就是那么不经意随口一敷衍这个蠢问题。








 








王源已经快睡着了,也没细想,只觉得很感动。哎呀小凯还是很乖很乖的,没白陪你这些年,看在这个份上,你就是把我的零食都吃光了,我也原谅你。








 








然后他心满意足的睡着了,做了个很好的梦。








 








 








第二天王源给杂志拍照拍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他总觉得当时王俊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看着他的时候空气好像都因为他的欲言又止凝固了,自己怎么就没再问问他,下定决心等马上有了空就去找他谈谈,要作为一个成熟可靠的成年人引导他度过坎坷的青春期。








 








结果他还没走两步就被时尚杂志的编辑一把拉住,带着点焦急的微笑:“源源你刚刚把相机放哪去了?”








 








王源一愣:“什么相机,我没拿啊?”








 








“就是刚刚拍完给你翻相片的那台单反呢?”








 








“哦。”王源想起来了,他开始的几个动作做的不好,跟摄影师商量了下要不要重拍,摄影师把相机递给他看拍好的照片,让他自己把看着不满意的删了再补几张,他删完了交回去,“我看完照片还给你们了啊。”








 








“你还给谁了?”编辑看起来是真的着急,额头都是一层急出来的汗,“下期的照片都还在那台相机里呢找不到就麻烦了。”








 





新年快乐💙💚
第五年 未完待续。

orz有哪个仙女儿小姐姐能帮我把id带过去
id:下岛失败好多次的吉他
谢谢小姐姐mua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