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凯源抢超市!

死性不改喜欢你们.

不醉不会

twinklewang:

*夏秋四周年快乐


 


00


 


被问起酒量,他的回答是,有时千杯不醉,有时一杯就倒。


帮喜欢的人挡酒时,是千杯不醉。


和喜欢的人喝酒时,却一杯就倒。


 


 


01


 


“喂。”


身后传来莫名耳熟的男声,低沉醇厚得像是八二年的拉菲。我回头,看到了还留着薄薄一层刘海的王俊凯,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挽了三道刚好卡在手肘。


“你喊我吗?”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有谁?”他眼尾扫过空荡荡的教室,牵起嘴角,“那帮傻比都下楼打球去了。”


我抿起嘴,努力掩饰住悄然加速的心跳和就要浮上唇瓣的笑意,问:“什么事?”


“昨天那张理综卷,借我抄一下。”


我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他蛮不讲理到理直气壮的表情就映在我眼底,是那样久违又熟悉。


十六岁的王源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我努力地在回忆里搜寻到这一幕,继而露出一贯的嫌弃表情。


“我不要,你自己写。”


他抬起一边的眉毛,鼻端发出轻哼,紧接着便大喇喇地站起来,隔着一张书桌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胸前,汗水味皂香味灌满了鼻腔。


“还敢跟你哥顶嘴了,嗯?”他勒着我脖子的小臂紧了紧,恶狠狠道,“一句话,借不借?”


我埋在他的胸口涨红了整张脸,却依然梗着脖子道:“不借!”


他把我的脑袋揪起来,两只手揉面团一般地捏着我的脸,眼睛里盛着装腔作势的恼怒,笑意反而一点点涌上来。


“真不借?”他凑近了,鼻尖几乎抵到了我的脸。两个人的鼻息交融,我错觉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于是我的脸更红了,两腮上裹着烫人的热度,安静地没有作声。他似乎也在等我的回答,我们便一同陷入了尴尬沉默的对峙。隔壁班的教室门吱呀一声响过,他懵了半晌,才松开了箍着我脸颊的手指,直起身时呼吸都喷在我的鼻翼,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我蓦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月影,回想起刚刚被切断的梦境。当时王俊凯给我的回答是,“不借就不借,大不了不交作业,再被师太骂一顿。”


他最擅长跟我使苦肉计,今天是要被灭绝师太骂,明天是要被灭绝师太罚,千篇一律的烂借口,却屡试不爽。那天的最后,我八成是把卷子借给他了。没办法,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无论他要求什么你都无法拒绝。


我喜欢王俊凯,想把他按在学校的男厕里狂x一千次的那种喜欢,当然反过来也可以,只要他愿意的话。


可是他不愿意。他可以跟我喝同一瓶汽水,可以跟我穿同一件篮球衫,可以跟我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但是他不会和我接吻,更不会和我上床。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荷尔蒙是不是都会出奇的旺盛,不论白天黑夜地想着和喜欢的人来一发。当然了,只是想想而已。此时此刻,已经二十四岁却还是处男的我正躺在床上,默默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还以为隔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忘干净了,不论是他画在我校服后面又被母亲洗掉的路飞,还是他留给我又被我弄丢了的签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篮球。不论是空荡荡的教室里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作业,还是放学路上他扔到我头上的沾着他汗味的校服。以为都忘干净了的这些,却都在七年后的这个下午,在咖啡厅靠窗的座位上看到那双皮鞋又抬起头的这个下午,以猝不及防的姿势,卷土重来。


 


 


王俊凯就坐在我对面,他的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不少,现在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刘海不见了,露出饱满的天庭,眉峰依旧那么高。


他眸底映着两团火,是窗外摇摇欲坠的夕阳,翘着嘴角说道:“我昨晚看到名字就猜到了是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想要错开眼睛,却错不开。唇际动了动,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表情呆滞生硬,心也打起了鼓。


今天要见的,本是一个公司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合作对象是家老牌德企EK,前几天翻资料时,因为相关介绍都是德文,我大都草草略过,只把英文部分读了一遍,针对对方的背景和专业领域作了大概了解。资料里对项目的负责人未加多余笔墨,只提到对方姓王,留德华裔,年轻的商务部经理,至于那一长串德文名......我也无心细看。


如今想想,姓王,在德留学生,商务专业,与王俊凯的每一处都是对得上的,只是我从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或者说,我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可他现在就坐在我眼前,鲜活的,无比生动的,就像在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


“你在SAP多久了?”我听到他问。


我抿了抿嘴,觉得那杯latte有点苦,连唇上都留着涩涩的苦味儿。少顷我才找到声音道:“两年多了,毕业以后就开始在这儿实习。”


“直接工作了?”他的眼球黑白分明,纤长的睫毛向上卷着,说话时性感又勾人的模样和七年前别无二致,“没想过出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想要到欧洲去看看......”


去欧洲?我动了动干涩的眼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翻搅,只能生硬地扯起一个笑。去哪儿,去德国找你吗?王俊凯,我不像你那么冷漠绝情,不论是父母,是恋人,亦或朋友,人总会有留恋有舍不得,所以我做不到说走就走,还走得那么坚决。


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平视着对面的人。他的样子几乎没变,还是宽额头,还是高鼻梁,还是桃花眼。可是又都变了,如今的他早已脱下校服,换上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书卷气十足的模样,少了的凌厉霸道,都化作儒雅温柔。


物非人亦非。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欺骗人感情的就是回忆。它们发生在过去,却总能轻易牵动起现实的情绪,灰白色的默片被过度渲染,涂上深深浅浅的墨水。情殇的人借着回忆舔舐伤处,缝合缺口,但他们却忘记了......


其实风过后,只有风还留在风里了。


“我以前是想过,慢慢地就不想了,”我平静下来,嘴角笑意未敛,“王先生,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


 


 


02


 


我又做梦了。


王俊凯依然穿着那套蓝白色的校服,领口和袖子都脏脏的,眉骨肿着,嘴角也挂了彩。


“你又和二八打架了?”我瞪圆了眼睛想要教训他,可看到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片,又狠不下心来。


“丫嘴贱,削他一顿都是轻的。”王俊凯恨恨地开口,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登时疼得呲牙咧嘴。


“他嘴巴一向没遮没拦,你何苦跟他闹?现在好了,脸弄得跟调色盘似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单枪匹马的,哪儿来的兵可折?”王俊凯眯着黑黝黝的眼睛,一小绺碎发黏在额头上,噙起一丝坏笑,下一秒胳膊就压上我的肩膀,哼哼道,“再说了,我夫人也没赔啊,这不跟我在一起呢吗?”


我红着脸去掰王俊凯的手:“你也欠削了是不是,赶紧死开,一身臭烘烘的。”


王俊凯手却像黏在了我肩膀上一样,怎么也掰不开。他笑嘻嘻地凑近了,说:“走,陪你哥喝酒去。”


“喝什么酒,成年了吗?”


“没成,怎么,”他挑了挑眉,赖皮一般地在我耳边道,“你哥要你陪,你还不陪了?”


又来了,他一旦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拿他没辙。我一边皱着眉,一边被他拽着手腕带到了重庆最热闹的夜市。


 


 


周四的晚上,烧烤摊上的人不多。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拿起菜单开始勾勾画画,鸡翅鱿鱼羊肉串点了几十串,啤酒也点了一整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喝酒。我以为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来喝酒,酒量肯定不一般,哪知道才喝了三瓶不到,眼神就开始飘了。


他小麦色的脸颊上裹了层淡淡的粉,又密又翘的睫毛在下眼睑上不停地打着,原本叨叨个不停的嘴巴突然就没话了。


我没喝多少,神智有八九分是清醒的,看着他醉了酒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玩,便拿着根羊肉串到他嘴边晃了晃:“吃不吃,哥哥喂你啊?”


他定定地瞧了我半晌,从我手里把羊肉串抢了去,才咬了一口就扔到地上:“谁是谁哥啊,王源儿我警告你,别趁机占我便宜......”


我忍不住轻轻地笑,这家伙竟然连喝醉了都记着他比我大半年的事。


“你是我哥,行了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他又要拿起酒杯的手,“已经醉了啊哥,咱不喝了。”


“谁醉了?”他一双乌眸似浸了酒一般的湿润,晃了晃脑袋道,“反正我没醉。”


说罢他又指着地上还没开封的十几瓶酒:“都给我——干了!”


重庆的夏夜热烘烘的,我不禁打量着王俊凯,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颌骨边淌下来,脸颊被酒气和热汗熏得通红。他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探手摸到了开瓶器,又拎起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打了个不算响亮的酒嗝。


想看他出糗的心思早就溜得一干二净,我深蹙着眉把开瓶器从他手中夺过来,垫在烧烤盘的下面。他懵懵地抬起眼,淡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模样委屈又无辜。


我叹着气走到他身后,托住他的腋窝要把人拎起来。他倒没怎么闹脾气,嘴边喃喃着什么,听话地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王俊凯比我高出半个头,身材精瘦却很结实,我单单用肩膀支撑着他的体重,估计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酒劲儿上来了,脚底一下深一下浅的,脑袋烧得难受就一个劲地哼。我吃力地扶稳他,两个人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走着。


总算是带着他上了出租车,我跟师傅报完他家的地址后,就脱力地靠在后座上喘气。


车厢里环绕起酒精的味道,师傅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王俊凯,开口朝我问道:“小伙子,多大了?”


我不好意思地吞着唾沫,谎报了一岁:“十八。”


“成年了啊,”师傅点点头,“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啊,看这醉的。”


我忙应道:“嗯,下次不会了。”


 


 


王俊凯的家离得不远,到的时候还没过起步价。我谢过师傅,拖着醉醺醺的王俊凯下了车。


吹了一路的风,他似乎清醒了些,脚步没那么浮了,不过眼前依然蒙了层纱似的,迷迷瞪瞪地飘。我护着他的腰和胳膊,扶着他朝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拧他的腰窝。


“我x你王俊凯,酒量这么浅还喝个屁酒......”


他拧着眉头难受地呜咽一声,似乎是听出我在骂他,被汗水浸得湿乎乎的手掌摸索上来捂住我的嘴:“没大没小的,跟你哥爆粗口,这嘴巴不想要了是不是?”


累死累活地把他扛回来,结果吃力不讨好,骂两句都不行,我气得干瞪眼,大劲箍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挣下来,扬起眉毛道:“我就骂你怎么了?不会打架还硬逞强,不会喝酒还对瓶吹,丢不丢人啊你?”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醉意阑珊的桃花眼盯牢了我道:“这嘴巴是真不想要了。”


恃酒行凶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酒最乱人心智,也最壮人胆。他盯了我半晌,忽然就强硬地箍住我的下巴,凉凉的没有温度的瞳孔对着我的,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的间隙里,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我的嘴唇。


似乎有一团火在胸口炸开,我震惊得完全忘了动作,微微地张着嘴,任他在唇上反复发狠地蹂躏。疼,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我才意识到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血。


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王俊凯他醉得厉害,此刻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幼犬一样,亮出发育得还不够锋利的獠牙,狠狠吸咬着我的唇肉。


这不是一个吻,它不带任何爱意或缠绵,它更像是一种惩罚,惩罚我刚才的口不择言。


他只是喝醉了。


我痛苦地半阖着眼睛,感觉眼角都潮潮的,嘴唇上的痛感也愈发清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眼球上藏着细细的几道红血丝,红红的眼皮垂着,睫毛根根都湿漉漉的,像是蘸过了酒。


“我丢人吗?”


嘴唇上传来钝痛,可听着他幽幽的有些受伤的语气,我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软下来。算了,跟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神智都不清醒了,更别提理智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一次将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上,道:“回家吧。”


他委屈极了,睁着被酒意熏红的眼睛:“你说话啊王源儿,你嫌我丢人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嫌你,就算所有人嫌你我都不嫌你,咱能回家了吗?”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顺从地靠在我身上,像一只病怏怏的哈士奇。我撑着他走了几步,他又迷糊糊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二八干架吗?我跟你讲,那傻逼今天当着刘铮和沈天翔的面说你是我马子,我呸——咱俩的革命友谊也是他能亵渎的?给我气得,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啧,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副样子......”


我低着头,默默将揽着他腰的手缩回来,虚扶着他的臂弯。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雾气很重,满天的星星都黯淡了,月亮却特别的圆特别的亮,孤单单一颗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那是我和王俊凯的初吻。虽然它不怎么美好,当事人之一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它的的确确发生过。


 


 


03


 


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初步的合作企划敲定了。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圈乌黑胡子拉碴的人,不禁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疑惑。这哪里是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分明是年过半百的大叔啊。于是我拿起剃须沫抹在下巴和两腮,仓促地刮了个胡子。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绝不能像现在这般精神不济。之前那次只是双方负责人的私下交涉,两家公司的第一次正面谈判就安排在今天下午。我花了整整二十八个小时才赶制出会议要用的报告,接近十万字的稿子,难免有瑕疵,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修订了。


十一点多赶到公司,George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到我后马上把我推到了下午谈判要用的会议厅。


“Roy,下午的会议你来主讲吧,毕竟从设计到企划都是你负责的,我怕让Steven的部门来讲会有纰漏。”


我不禁嗔目:“我来讲?合作方会不会因为我太年轻,觉得咱们对这次合作不重视啊?”


“不会的,”George摇头道,“德国人虽然严谨,但他们更青睐新生力量,这回EK那边派来的负责人你不是见过了吗,也很年轻,而且是中国人。”


听到他提起王俊凯,我忍不住晃神了片刻,幸好没在表面上显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所以说后生可畏,Roy,加油,这次就靠你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会议在下午一点三十准时开始,EK那边来了十多个人,其中四分之三是德国人,王俊凯坐在那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中间,典型的亚洲人外貌,宽肩窄腰,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眉眼间丰神俊朗,自然吸引了一众目光。


我听到George的两个小助理在旁边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花痴着王俊凯的英俊性感,另一个则冷嘲热讽道,你看他那那副禁欲样儿,十有八九是基佬。


我不禁苦笑,王俊凯要是基佬,估计母猪都能上树了。


二十余人在会议厅里坐定,我站在厅前,打开PPT,手里擎着一只微型麦,先用英语为SAP作了简单的介绍,又借助PPT上的文案和桌上的报告,向他们阐述了初步的合作企划。


我的口语算不得标准,偶尔会咬字不清,二十分钟的报告下来,早已口干舌燥。我只能尽量条分缕析地解释完,略微期待着对方的反应,又有些紧张。


王俊凯全程蹙眉严肃地听着,冲我微微点头,继而用德语和身旁的几个德国人交谈了几句,开口道:“你们的策划很完整也很精彩,但是不够有说服力。SAP是新企业,成立还不到五年,从技术到运营到团队,都不够有经验。恕我直言,经验不足就是最大的硬伤,而你们针对这一点没有做任何解释。”


我怔愣住,没想到王俊凯会这样直白地与我针锋相对,哑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在报告里也说过了,SAP还在发展阶段,它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强迫它成熟无异于拔苗助长,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既然你们有诚意与我们合作,就应当用现实的眼光看问题。EK是百年老企没错,但就因为它运营的时间长,齿轮开始锈了,才会偶尔出现运转不灵的状况。而SAP是新鲜血液,刚好可以填补你们这一点空缺,我们的合作无疑是双赢的。”


王俊凯转着手中的钢笔,敛目微笑:“你说了很多,听起来句句都在理,但又都在强词夺理。中国的企业千千万,有经验又懂创新的公司数不胜数,SAP并不是EK唯一的选择。你要知道,我们需要的是能促进企业运转的原动力,而不是磨合期。”


我不由得哑然,王俊凯的话一针见血,他说的都是我熬了两个晚上忖词度句却一直避开的问题。SAP太稚嫩太新鲜,稚嫩新鲜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它能和EK这样的大企业融洽合作。


于是我舔了舔干皲的唇瓣,问:“那么你们的要求是?”


王俊凯浓长的眼睫掀起,答道:“所有的企划,推翻重来。拿出你们能克服自身经验不足的证据,说服我们。”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俊凯,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像温柔的刀刃,割在了心上。我一时情绪百转,看他带笑的嘴角和微挑的眉梢,只觉得冷漠疏离,距我有足足七年的时间那么远。


二十八个小时的点滴心血,只因为他的盈盈浅笑付之一炬。我极缓地翕动唇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点头应道:“好,给我五天的时间,我一定做完。”


 


 


George安慰我说,这次的责任并不在我,只不过EK那边的负责人太过犀利,半点情面也不给。我黯然地收拾着会议厅散落的报告,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废纸。其实自责之余,更让我觉得惊愕的是王俊凯的态度,就像George说的,他当真是半点情面也无。即使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也不该这么落井下石。


因为赶着回去重做企划,George很早就放我下班。我下了楼,出了旋转门,却瞥到一辆路虎旁靠立着的颀长侧影。那套打眼的灰色格纹西装,想不注意都难。


我收住脚步,和那人对视了片刻,确认他是在等我。


他站直了身子,踱步朝我走来,在离我半米的位置站定,歪着头噙笑看我:“生气了?”


我看着他微微露出的虎牙,竟找到几分高中时顽劣调戏的影子,却只凝目望着他,问:“王先生在等我,有什么事?”


他笑意收起一些,喃喃道:“果然生气了。”


说罢就抬手拽住我的手肘:“走吧,先去我那儿。”


我不禁蹙眉,想要甩开他:“你搞什么?”


“我陪你一起做策划。”


什么意思,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吗?他看着我冷下来的扑克脸,无奈道:“别在这儿干站着,到了我再和你解释。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连反抗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半拖半拽地送到了那辆路虎的副驾驶上。他也跟着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我先前说过什么来着,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王俊凯。未成想,这个尿性到七年后的今天,竟依然成立。


 


 


04


 


王俊凯的家是间复式公寓,在一处很有名的花园小区,小区的地下是停车场,从私人车库可以直接乘电梯到家门口。


我跟着他上了楼,盯着入门处水墨丹青的玄关,踌躇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进来再说。”王俊凯换好棉拖,拎了一双到我脚边。


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穿上了拖鞋踏进这间公寓。客厅窗明几净,墙上是嵌入式的等离子电视,地上铺着色泽典雅的纯毛地毯。这房子少说也有一百几十平,住一个人就显得空旷了。


我跟在王俊凯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挺廓又宽厚的,闭上眼却想起了那些盛夏的午后。空中没有一点风,云彩也像被太阳烧化了,连柏油马路上都发着白光。我将篮球在指尖打几个转儿,用五指托起球身,砸向走在我前面那人瘦削的背,力道不大,却在对方白色的篮球背心上留下了脏兮兮的一个球印。那人回过头,下巴上还悬着亮晶晶的汗,气势汹汹地喊一声“王源儿”。接着耸起眉毛笑出一口白牙,顾不上捡球,先冲过来钳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揉我的脑袋,我站在一片蘸了辣椒水的炎炎日光下,不知是因为热得还是羞得,总之红了满脸。


过去总是值得怀恋的。


而现在的王俊凯,正穿着平整规矩的西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肘,好整以暇地望向我。


我垂眸回视着他,低声问:“你今天在会上为什么那么尖锐?”


王俊凯微微挑眉:“你觉得如果我不挑刺,那份企划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我心里默默摇头,表面却未作出反应。


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你先坐。”


我犹疑须臾,还是坐下来。他定定望住我,解释道:“如果我因为私人关系,全盘接收你的企划,到时吃苦的只可能是你......从计划到筹备,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一直是你,策划里写得清清楚楚。假如我们合作后的运转不利,EK怪罪下来,SAP就会全部推诿到你身上,到那时你想洗白都找不到地方。”


我闻言怔了怔,其实之前在企划设计人一栏打下自己的名字时,我还有些犹豫,毕竟是如此重要的项目,让我独自一人担下,当真是消受不起。而王俊凯却在短短二十分钟里,将那些我犹豫担心过的,以及那些可能发生但我未曾深想的,都顾虑到了。我略略惊讶地望着他,他早已不是那个倔强莽撞到磕得头破血流的少年,他竟变得比我臆想中还要成熟沉稳,步步为营。


我只能赧然点了下头:“是我想得不周全,还错怪你了。”


他微微噙笑,桃花眼在镜片后映出幽幽的光:“不怪你,是我的态度太强硬,平时唱惯了白脸。”


“所以这个企划......”


“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血,企划也很完美,但是它的很多细节并不适合EK这种大企业,看起来似乎吻合的,往往一步错步步错。这不能怪你,你对EK的了解仅限于网上的资料,很多内情你都不知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来做,”我顺着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神交汇,看到他凝静的瞳光,声音浑厚温润,“这一招,就叫暗度陈仓。”


 


 


王俊凯对EK的企业架构很了解,也深知公司的长处和短板,再结合我在报告中对SAP的潜力分析,我们两个人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便整理出较为可行的几套方案。


打完最后一个字时,已近深夜。我抻着懒腰,一个窝身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王俊凯循声转头,目光扫过我,问:“多久没睡了?”


我低眉算了算:“快四十个小时。”


他蹙着眉,迎着客厅醇黄的吊灯,能看清他眉心的几道褶皱:“你先睡一下吧,我来收尾。”


“我没事儿,”我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等弄完了我就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他微收起下颌,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轻盈翻飞,打字的速度很快:“我马上就好。”


我盯着他打字的侧影盯得眼睛有些酸了,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问:“家里有喝的吗?可乐?或者咖啡?”


他打字的手指未停,道:“你太久没睡,不要喝带咖啡因的东西,容易刺激神经。冰箱里有橙汁和酸奶。”


我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码着整齐的果汁,酸奶和水果。这家伙生活比我讲究多了,我边想着边从里面拿出两盒酸奶,转身前又瞥到冰箱边小巧的檀木酒柜,不禁顿住脚步。


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里还有细微的键盘声。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酒柜,柜里竟摆满了两排的红酒,从拉菲,到卡斯特,再到菲尔克斯,我随手拿起一瓶拉菲,竟然是87年的,少说也要七八千。


难得提起了兴趣,我在酒柜前挑拣了半晌,选出一瓶没那么贵的02年的卡斯特,又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高脚杯,端去了客厅。


王俊凯在酒瓶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声音中抬眸,在看清那只深褐色的酒瓶后瞳孔微微一晃。


“舍得吗?”我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我挑了瓶便宜的。”


室内的光线将王俊凯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衬着五官的轮廓清俊又温柔。他薄薄的眼皮合下又掀起,眼底像蕴上了层浅浅的月光:“反正都要开瓶,为什么不开一瓶好的?”


言罢,他从茶几边起身,拿起那瓶卡斯特带回了厨房,隔了半分钟再出来时,手上正拎着我一开始便看好的那瓶拉菲。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也太破费了。”


他嘴角带笑地用启瓶器拔出了酒瓶的木塞:“搁在那儿也是摆设,我自己很少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两只高脚杯斟入三分之一的红酒,醇厚的酒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滑下,留下薄薄一层酒膜。


王俊凯微笑着把高脚杯递到我面前:“来,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


我接过酒杯,手指捏着杯脚,轻轻地晃了晃,看着附着在杯壁的血色拉菲,轻声道:“谢谢。”


两杯相碰,清冽的一声。我仰起下巴饮尽了杯里的红酒,却见王俊凯只是倾着杯沿微抿一口。


我稍稍赧红了脸:“我不太讲究这些。”


王俊凯却没打算跟我教授什么喝酒的礼仪,只牵了牵嘴角:“你这样喝似乎也不错,我只是还不习惯。”


接着他也喝光了杯里的红酒,嘴角留了一滴酒渍,灯光倾洒在皮肤,幽幽得看不太真切,像点了一枚朱砂。


红酒这种东西,年份越久,酒精度也越高。我看着他只一杯便微醺的脸颊,才想起他高中时的酒量,于是慌忙地按住他擎着杯脚的手,说:“好了好了。”


王俊凯极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迷茫,眼仁里明明映着我的影子,却又飘忽忽地蒙了层纱。


我打算把酒杯从他手里夺过来,他却迷迷瞪瞪地睁圆了眼,牢牢攥着酒杯,不肯交出来。我怕把杯子弄碎,没法跟他硬抢,只能温声地哄他,和高中那时一样:“不能再喝了。”


王俊凯还未酩酊大醉,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又拿起酒瓶倒了半杯进去,道:“不行,才喝了一杯。”


我将手按在他擎杯的手指上:“这酒度数高,喝一杯就够了。”


他一双眼睛幽深幽深,加了力道想要挣开我的手:“不是说好了要庆祝?”


这人醉了酒连智商都降为零了,我无奈地劝道:“没说不庆祝,要庆祝的。来,我替你喝。”


他不悦地蹙眉:“一起喝。”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一起喝。”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我便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空隙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喝光了他斟了半杯的红酒。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含着酒鼓起的脸颊,愠怒着抬起眉毛:“你耍我。”


我嘴里还含着大口的红酒咽不下,只能无辜地摇头。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沉稳的气场也消弭了几分:“你又耍我。”


什么叫“又”?


我正消化着他无缘无故的这个“又”字,王俊凯却蓦然低下了头,带着红酒的凉意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又......又来?


我惊到只能一动不动地屏着呼吸,感受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逡巡过我的唇际,起初只是迂回的濡湿的碰触,紧接着又将舌尖长足停留在唇缝,稍稍顶撞。


我嘴里满含着酒液,根本咬不住齿关,他舌尖一顶,我的齿缝便松了开,红酒瞬间哺进了他的口腔,在彼此的舌尖摇曳,甚至有液体从我的嘴角淌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能听清酒液在口腔里交融的黏腻声响,我羞到面皮都火辣辣地烧着,连连地朝后缩舌头。王俊凯的舌头却追了上来,缠卷住我的,从舌尖到舌根,逐步地深入,吸一下,再舔两下,四片唇瓣也跟着辗转厮磨。


我红着眼皮,看到王俊凯正不清醒地眼睫半开,雾蒙蒙的眼睛蘸了酒,也定定地将我瞧着。


他知道这是我吗?他一定不知道这是我。我微微难过地拧着眉,想要把他推开,手却已经无知无觉地搂住了他的腰,只想和他一起,在这场吻里一醉方休。


那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原本澄圆的月亮都被从远处飘来的几片乌云遮住了半张脸。我把醉倒的王俊凯送到卧室,眺望着天边那半轮月亮。


酒大概可以乱性,但它可以乱心吗?我盯着玻璃上倒映着的王俊凯沉睡的侧脸,不禁喃喃自语。


 


 


05


 


不出意料的,重制的合作企划很成功。王俊凯将企划案发给总部,那边的回复十分简单也十分直接:“We are expected to corporate with SAP.(我们很期待和SAP的合作。)”


George对这个结果欣喜若狂,说什么也要办一场庆功宴。我委婉地向他透露了和王俊凯之间的暗箱操作,George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爽快地向王俊凯提出了邀请。


王俊凯因为办事得力,被Boss留在了EK的中国分部任行政经理。他接到George的邀请后欣然应约,与他随行的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德国人,应该是在中国分部与王俊凯共事的同事。


有一个灰瞳的德国姑娘,与王俊凯走得很近,倒不显得暧昧,只是关系亲昵。她走在王俊凯身旁,看到我后,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朝王俊凯道:“He is so familiar...(他看起来很眼熟...)”


王俊凯正笑着冲我打招呼,闻言挑了挑眉,回问道:“Is he?(他吗?)”


姑娘颇为认真地忖度了少顷,忽然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巴:“Karry,is he that boy?(Karry,是那个男孩吗?)”


我正纳罕着,却见王俊凯沉着脸色推那姑娘进了包间:“Okay Rihanna,I just take you for a dinner,so focus on the delicious please...(Rihanna,我是带你来吃饭的,你只关心吃的就好...)”


 


 


庆功宴的规模不大,包间里统共就坐了十几个人。作为SAP的功臣,我自然成了一众敬酒的对象。人虽说不多,但都是一顶一的能喝,我敬了两圈下来,额头和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刚喝完一杯,却有一只手掌搭上我的肩膀。我眯缝着眼抬头,见王俊凯正背光站在椅侧,目光关切:“要不要去趟卫生间?看你喝了好多了......”


我眨了眨眼,立刻会意,随即站起身,冲正擎着酒杯朝我走来的同事抱了抱拳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酒桌上半路去放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同事点头表示理解,掉身回了座位。


我走到街上吹了吹夜风,清醒了多半,却不知道王俊凯打算怎么帮我应付那帮铁了心要灌醉我的同事。


等我回到包间时,却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住。只见以George为首的几个人正端着酒杯围住王俊凯,一人对一杯地喝。我想到王俊凯的酒量,登时大骇,上前几步去拉George的胳膊:“你们在搞什么,王先生是我请的客人——”


George喝得也是脸色泛红,却挥了挥手道:“是俊凯他说要替你挡酒,我们才敬他的,不然哪儿敢啊......你就回去坐着,别多事儿啊。”


王俊凯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我连一眼都瞄不到,急都急死了,哪里坐得住。正急得跳脚,一个温柔的女声却在耳边响起:“Hey.”


我转过头,正是今天与王俊凯一行的那个褐发灰眸的姑娘,肤色是欧洲人特有的白皙,正冲我盈盈微笑。


我稳了稳焦虑的心神,也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Hi...”


她看我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禁纳闷地加深了笑意:“Why are you so worried?(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担心?)”


“Em...”我正垫脚朝王俊凯的方向观望着,解释道,“you are Karry's colleague(你是Karry的同事),don't you know that his drinking capacityis poor?(不知道他的酒量很差吗?)He can be drunk only for one drink...(他几乎喝一杯就醉...)”


那姑娘似乎听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笑话一般,噗地一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地回复我说:“Are you kidding me?(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愣住,回问道:“What do you mean?(这是什么意思?)”


“Karry drinks so——well(Karry的酒量非常好),everyone in our team prefers to drink a toast to him on the table(团队里每个人都愿意在酒桌上和他拼酒)...”


“...What?”


我目光始终向着被围在人群中的王俊凯,几乎忘了眨眼。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下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解了开,正端起一杯橙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嘴周还留着一圈乳白色的泡沫。已经喝了四五轮,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着,只是脸颊和脖子微微地透了粉。


可是那两晚他微醺的眼睛,还有那些掺了酒意的莽撞的吻,都混不得半分的假。


我呆滞地怔在原处,直到那姑娘捅了捅我的手臂:“You call Roy,right?”


我稍稍回过神,点了点头:“Yes.”


“I didn't tell you just now,you are my type(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惊讶地微微张大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半晌才讷讷道:“Thanks,but...”


“Don't be so serious(别这么严肃),I just want to tell you my feel(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感觉)but I won't chase you(而不会追求你),you know why?”


我看向她,看她脸上淡淡的笑,还有她纤薄张阖的唇瓣。她的目光轻轻飘过了王俊凯,又定定地望牢我的眼睛。


“Because you...are in his wallet.(因为你...在他的钱包里。)”


 


 


06


 


我接到了刘铮的电话,说是要结婚了,想找我给他做伴郎。我问他为什么不找王俊凯或者沈天翔,这厮给我的回答让我想先狠狠揍他一拳再麻利回绝掉伴郎的差事。他竟然跟我说,他不想找比他高的人给他做伴郎,妈的,我明明记得高中时要比他高一公分,怎么就变成和他一样高了。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按他给我的地址如约到了那家中餐馆。沈天翔也在,刘铮和沈天翔就是我们高中班里的两个活宝,一个瘦得像非洲难民,一个胖得像阿联酋王子,偏偏喜欢混在一起说相声,刘铮扮逗哏,沈天翔演捧哏,说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为班级获了不少奖。


我坐下来一看,这一只瘦猴一只肥仔,叉腰抱肘地坐在桌对面,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顿时就乐了出来。


刘铮见我是一个人来,扬了扬眉道:“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哥?”我愣了一秒,意识到他说的是王俊凯,“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沈天翔在一旁懒洋洋地开了口:“那假洋鬼子不是刚从德国回来吗,一直都没消息......我听王小川说,他一回国就去找你了。啧啧,敢情还是你们俩关系好。”


我低着头,耳朵根也在发烫,却慌乱解释道:“其实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合作,我俩才联系上的。”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长长哦了一声,表情语气都太意味深长,我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了些莫名的羞赧。


兄弟间太久没见面,聊起来也没遮没拦。刘铮提到了高中那几次群架,几次逃学,几次拼酒。


说到喝酒,沈天翔忍不住插嘴道:“哎刘铮你记不记得,高三那时候拼酒,只要王源儿在场,王俊凯就绝对一滴酒也不碰。”


刘铮翘着二郎腿,哀怨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一开始以为他不沾酒是为了送王源儿回家,后来想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沈天翔啧啧道:“那傻逼酒量那么好,怎么一到王源儿面前就蔫了呢?”


我哪里知道这些,高三整整一年都以为王俊凯是因为酒量不好才不肯喝酒的。


“其实王俊凯他在王源面前喝过酒的,”刘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指头磕了磕桌面,幽幽道,“就毕业之后那顿散伙饭啊。”


沈天翔恍然:“我x我都给忘了。”


我哑了半晌,才想起那顿被我藏在记忆里已经蒙了尘的散伙饭。我之所以不想回忆那天,还是因为王俊凯。就在散伙饭的前一晚,王俊凯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他下周就要去德国了,去德国的法兰克福念商务。


散伙饭的当天我来晚了,一群人吵着要灌我的酒。王俊凯一直不肯让我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即使散伙饭也不例外。于是他大咧咧地提出要替我挡酒。班里的同学自然起哄,拍着巴掌吹着口哨让王俊凯敬我一杯酒。七年前,“同性恋”,“gay”这些词还未普及,我们却俨然成了公认的班对儿。我看着王俊凯因为低垂而窄了角度的漆黑眼眸,却想起他前一晚的短信,心里头涩涩的钝痛,于是端起一杯酒,带着笑容道:“王俊凯,一路顺风。”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敬完那一杯酒,我便忍着要淌下的泪夺门而出,而王俊凯没有追上来。


见证了全程的刘铮却把故事接了下去:“那天王俊凯喝得烂醉,我们都挺惊讶的。要知道他之前即使陪我们拼一晚上的酒眼睛都不会飘一下,可他只喝了你敬他的一杯,就跑去卫生间吐了。”


沈天翔低头呷了口滚烫的四季春,看着我道:“我们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去德国。”


我大脑当机了好久,才呆滞地问道:“为什么?”


他笑着回答:“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除了你们自己。”


 


 


07


 


我拎着几听啤酒,敲响了门。王俊凯从门后探出脑袋,见到是我,便把我迎了进去。


他刚洗过澡,穿着睡衣,头发潮湿地贴在头皮上。正一边将毛巾盖在湿发上擦着,一边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拎起手里的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请你喝酒。”


他原本因为擦拭头发而低下的头抬起来,惊讶地展着眉:“你又想把我灌醉?”


我不置可否地翘起嘴角:“我只不过想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哽了片刻,接过我手里的啤酒,毫不犹豫地开了一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就仰起头喝了一口,我本来也没想真的灌醉他,于是仓皇地按住他拿着酒的手:“我开个玩笑,你别真喝。”


他径直地看着我,一直这么看着,眼仁都没有瞥一下,良久才问道:“Rihanna跟你说了什么?”


我回想起那德国姑娘说过的话,羞赧得几乎热了耳朵,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她说你的酒量很好。”


他听罢,略微骄傲地回答说:“她没骗你,我在法兰克福的时候,那帮从小喝着黑啤长大的德国佬都比不过我。”


我不禁莞尔:“可你在我面前酒量却不是一般的差。”


“你不一样。”他望着我低声道。


“有多不一样?”


他眼里的笑意浮沉,语气却异常郑重:“不一样我在高中时连作业本跟你的叠在一起都觉得开心。”


热度从肌肤渗进血管,缠绵着血液一路烧到心脏。我压着渐渐加快的心跳,想问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还是脱出了口:“可你为什么去德国?”


他没有回答我,却问:“你为什么不来?”


我愣了愣,错愕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有让我去找你。”


他嘴角翘起无奈的弧度,慢慢道:“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你问我为什么学德语的时候,你问我理科那么差高考怎么办的时候......你都当作玩笑话了吧。”


我恍然想起王俊凯问我想去美国还是欧洲时的认真表情,也想起高三后半年他每天捧着本德语单词背得直挠头皮的场景。


——“我想去欧洲,去德国,去慕尼黑!说不定我能成一名音乐家,就和贝多芬一样。”


这是十六岁的王源心血来潮同他后桌的少年说过的话,没成想后者却当了真,甚至记了好久好久。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干哑着,单薄的音节都连不成句。王俊凯凝视我半晌,缓缓地凑近,呼吸相绕,我想他是要吻我的。


于是我用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巴,隔了好久才找到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喝醉过两次,每一次我们都接了吻。“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毫无防备,愣了好久才慢慢地笑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望进他黑漆漆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摇曳的一星微光,低喃道:“那你记住了,这是第三次。”


我抬起头,轻轻将嘴巴凑了上去,微凉的唇相接,带着馥郁的酒香和淡淡的回甘。王俊凯微微垂下眼,似乎等着我的动作,我却在他的注视下无可避免地红了脸。这一回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我们两个人都很清醒,不带半点儿醉意地明白着自己是在做什么,是在吻的谁。王俊凯倾着下巴,加深了这个吻,他温热的舌头扫开我的唇缝,划过齿列,描摹着每一颗牙的形状,继而深入口腔,卷住舌尖,两团柔软相撞,从温柔的舔舐变成了带着力道的翻搅,直到都吻到气喘吁吁,连唇口相交处都沾了些微黏的津液。


他放开了我的唇,又从鼻头向上吻,一点点吻到了头顶。我闭上眼睛,感觉有轻微的电流从他嘴唇接触的地方传开,绵延到心尖,绵延到四肢百骸,又酥又麻,又酸又痒,携带着数也数不清的心动。


他唇瓣还贴着我的发顶,口中吐纳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似乎直接渗透了我的皮肤,钻进了我的意识。他说的是:”其实这是第四次。因为高二那年,我曾趁你午睡的时候偷偷吻过你。”


 


 


我们互相凝望着,明明没喝多少酒,却都已经醉了。


他再度吻上来,殷殷的,绵绵的,带着要把彼此的耐性都消磨光的温柔。我在这软糯缱绻的吻里睁大了眼睛,连思考能力都快要停跳。


许久许久,才勉强找回一点儿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归结起来不过两个字。


原来......原来。


 


原来你一直在。原来我们相爱。


原来对我们间的初吻毫不知情的,其实是我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在众人面前可以斗酒三千。


他为你挡酒时可以千杯不醉。


 


可他面对着你时,酒量永远只有一杯。


 


 


END


 


非常荣幸被邀请参与到《夏秋令》,能和这么多这么棒的写手一起完成这本同人志,我觉得十分开心也十分受宠若惊。


又一年夏秋,还是没去成重庆,刷首页上蟹圆的合唱刷到泪目。想说的话都在文里,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我在简介里说的,“我挚爱的两位少年,新的征途上,请一路勇敢。”


愿他们永远天真勇敢,无忧亦无惧。他们一定到得了。


夏秋快乐,这句话我希望自己还可以说很多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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